番外
月色洒照,落在朱红的栏桿上,像是铺了一层层的霜白色。
言月站在葳蕤阁的最高处,目光漫无目的的看向远方,刚刚入秋微有些湿冷的夜风迎面拂来。
父皇死在陆淑妃的寝宫,沈家扶持六皇兄,掌权的当刻便将整个陆家男丁抓走,女眷下狱。
但其中并不包括她。
她是公主,被禁卫军从那一场混乱中强行带回了宫城之中。
言月看着霜白无垠的月色,从腰间取出陆百裏离开都城前送她的那枚铜镜。
铜镜被白帕包裹着,一面映照月光,亮如冰面,另一面刻满盛放的海棠花。
言月低头,静静地看着铜镜光滑的一面,月色裏铜镜倒映出少女的容颜。
她从小就是有一点儿喜欢陆百裏的。
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百裏的了。
是她从宫墻上翻出去,却不小心脚下打滑,一头烖下宫墻,却被陆百裏接住的时候?
是掉进明苔池,冷冰冰的池水快要将她淹没,而一只手抓住她衣袖向上拽的时候?
还是那整整一大串香包被一股脑儿塞到她怀裏的时候?
她不太分得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那就是陆百裏并不十分的喜欢她。
每次看见她,他从来都是绕着走,就算面对着面,两人看见彼此,只要她还没有开口,陆百裏便会把头先扭过去,装作同身边人说话的样子。
若非那一次在书院裏,她帮了他的忙,使得接下来的四年裏,他们有了一种明确而清晰的债务关系,恐怕陆百裏还是不愿跟她产生交集。
陆百裏离开都城时,她曾问景清和,他还会回来吗?
景清和说会,因为他的家在都城,他的家人在这裏,所以即便他遵循着自己的志向在天南海北四处游历,终归有一日是要回来的。
后来他果然回来了。
因为一枚通灵之人的卜卦,因为一封陆尚书装病的书信,将他从千裏之外的江南叫了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迫着他与她促成一门婚事。
言月知道陆百裏不喜欢自己,但是新婚之夜,听到他步入婚房时的声音,攥着扇柄的手还是不自觉紧了一瞬,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她是公主,就算喜欢什么人,也绝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所以她早就准备好,赶在陆百裏开口之前,说出那些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的话语......先开口,总归从面子上,她会好过许多。
却不想当她拿开遮面的扇子,站起身来,在红烛绸纱的光线裏望向他的时候,明晃晃的看到了从未在那少年眼中看到过的,长久而停顿的怔楞。
虽然只有几息,却已经足够让对视的人感受到漫长。
涌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被言月咽了下去。
她在那一刻,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贪心,自己对这门亲事,所怀揣的,那么一点点不愿意被泯灭的憧憬。
红灯罗帐,或许她也有几分美满的可能呢?
反正她跟他已经成亲了,余生漫漫,有她公主的身份压着,他也不可能再找别的女人。
婚后陆百裏对她其实算得上很好。
即便没有话本子裏所讲的伉俪情深,甜如蜜糖,却也对她有求必应。若是一直这么下去,说不定真的有一日,他们也能成为一对佳侣。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言月动作缓慢的将白帕重新覆盖在铜镜之上,攥着铜镜的手却在不知觉中愈加用力。
她的兄长杀了陆家满门,而她半分也没能拦下。
“阿月。”柳柔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夜色深了,回去休息吧。”
言月回首,看着眼角不知何时竟添了几分皱纹的柳柔妃,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跟着柳柔妃回到葳蕤阁内。
陆家遭难,她虽逃一死,却同柳柔妃一起,被软禁在葳蕤阁已数日。
·
北狄军兵临城下的那一日,一曲“倾城之舞”在城门之上上演,随后都城的城门打开,北狄军涌入城中。
他们直奔宫城,北狄三皇子乌延罗一刀将坐于皇位的六皇子斩杀。
并侵占了刚刚被立为皇后没多久的云皎郡主。
他们蛮横的冲入皇宫,将宫中所有的女眷都驱赶出来,围聚在一起,肆意的打量,挑选她们。
其中容貌美丽者,则被挑选出来,献给霸占了宫城的北狄三皇子乌延罗。
一切只是因为,梨花玥的那名舞姬用酒迷晕了守城的士兵,而后踏上城墻,在城墻之上跳了一支舞。
随后打开城门,迎接北狄人进入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