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康熙又大病了一场,关于他当众杀子的种种,众人面上不敢明着议论,私下裏却免不得流言纷纷,尤其是他在剑刺胤禩之前责问的那一席话,连带着之前几个皇子的死又被翻了出来,众说纷纭,各种猜测传言不胫而走,流言传来传去便又传回康熙耳朵裏,他不是不后悔的,当时因为实在气狠了才会当场斩杀了儿子,如今留下这样的话柄却成了他身上洗刷不掉的污点,可惜他即使想管,这会儿也是有心无力。
悠悠之口难堵,即使他是皇帝也并不例外。
那个康熙原本要认回来的小和尚既然已经死了,他这份心思自然也就灭了,只让人在五臺山给他找了处风水好的地方葬了也就罢了,关于他的死,在过后听胤禔说了胤礼那晚看到有人对他下手后来吓得精神失常之后,康熙也便一并算到了胤禩头上,也算是明白过来胤禩要对胤礼下手的理由,便更是气恨不已,胤礼和胤禩的尸身都拉回了京,胤礼被追封了贝勒下葬,至于胤禩,因为是当众被康熙亲手手刃的,且康熙其实更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到最后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给埋了,据说是坟头连块墓碑都没有,也委实是凄凉。
而在回京之后,康熙又再次将宗人府一众提了去审问,以他们之前查案时徇私包庇不尽责为由连坐革职了一大批人,刚刚上任的宗令简亲王雅尔江阿因被怀疑与胤禩结党,爵位官职一并丢了,革为闲散宗室赶回了家去。
之前那些保举过胤禩的官员原本就已经被康熙拔得所剩无几,到如今,又再次倒臺落马了一大批,一时间也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只是胤禩都已经死了,康熙再怎么处置他一党的爪牙,胤礽也已经无甚兴趣,从五臺山回京的这一路上,康熙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过,显然还在记恨着他在五臺山时当众顶撞他的事情,怕是康熙私心裏还觉得,若是当时胤礽能欢天喜地认了弟弟,指不定就不会给那些畜生杀人嫁祸的机会,胤礼也不会为此搭上性命,当然,对康熙这样不可理喻的心思,胤礽是懒得搭理的就是了。
既然康熙不乐见他,连政事也不让他沾手,回宫之后他也就干脆窝在了毓庆宫不出门,连安也懒得去请了,成日裏听着下头人说着康熙回来之后处置人的种种,也就当逗个乐子打发时间,一直到半个月之后,在他看来已经许久不见的胤禔上门来。
这段时日胤禔倒是忙得很,康熙病了,他得每日去干清宫伺药,还要帮他处理那些堆积成山的折子,康熙要晾着胤礽让子反省,于是这些本该皇太子做的事情就落到了他和老四、老五、老七几个头上,不单要尽心竭力做好事情,还要时常面对康熙的苛责和猜疑,累成狗还没有半点好处拿,也实在是苦不堪言。
回京之后就没见到过人,这么时隔大半个月才上门,胤禔当然是不可能在胤礽那裏讨到好脸色的,面对闭着眼睛窝在长椅裏压根不搭理自己的人,胤禔很是无奈,让屋子裏的奴才都退了下去,才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慢慢解释道:“这段时日,我每日都要应付老爷子,实在脱不开身……”
“那还真是为难你了,”胤礽不耐烦地打断他:“百忙之中抽空大驾光临爷这毓庆宫,爷是不是还要跟你谢恩再说上一句蓬荜生辉?”
“你这话听着真是别扭死了,”胤禔笑着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道:“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当真这么想我?”
胤礽睁开眼觑向他:“你信不信爷叫人将你驱出去?”
胤禔低下头,笑而不语,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片刻之后,倒是胤礽先没了好意思,双手勾下他的脖子,咬上他的唇发洩一般用力啃了几下,在尝到血腥味胤禔吃痛地推他的时候才放开,挑起眉,看向他:“有事?”
拇指拂过自己的嘴唇,胤禔看了看指腹上鲜红的颜色,果然是流血了,心下嘆气:“没事爷就不能上你这裏来了?”
“你不是大忙人吗?没事你会来?”
胤礽这显然还是在计较这事,胤禔有些哭笑不得,低头下去,再次亲上了他的唇,这一次却是极尽地缠绵,良久过后,在胤礽已经喘息不止,眼裏的神色都变了之后才笑着放开,贴着他的唇低声呢喃道:“是有事跟你说,关于老四的。”
闻言,胤礽的眼神瞬间又清明了起来,也推开了一直贴着自己的人:“什么?”
胤禔坐直了身,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出你所料,他确实有些等不及了,狗急了跳墻想铤而走险了。”
这也并不稀奇,在直接或者间接杀了那么多的亲兄弟之后,他再能装,也不可能坐怀不乱半点不心虚,何况从五臺山回京这一路上,胤礽明裏暗裏地故意试探了他好几次,胤禛似乎是猜到他已经知道对胤礼下手的人是他,且胤礽话裏话外都是挑衅甚至露骨杀意,如此,便更是逼得胤禛再按耐不住,决定以身犯险先发制人了。
毕竟,以胤礽如今对他这半点不加掩饰的厌恶态度,胤禛心知胤礽一旦上位,他是绝无再有活路的可能,胤礽不死他就得死,也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从前他还能耐心等着,看着老八他们揪你的小辫子等着你再次被废,不过眼下这形势,老爷子儿子死了这么多,轻易不会再对你这个皇太子下手,他心裏怕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坐不住了,而且老爷子如今身子又不好,若是有个万一,你得了势,他必死无疑,所以……反正都已经对亲兄弟下杀手了,不介意再多你一个……”
“他打算怎么做?”
胤禔笑了笑:道:“从前我府上有个护院,后来因为那次的巫蛊之事,我怀疑他手脚不干凈,将之赶了走,这些日子你不是让我暗地裏派人盯梢着老四和他府上人的一举一动,我发现那人似乎是投靠了老四,还有就是,老四果真在府邸裏养了不少暗探和功夫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