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即使人没有去,但方才康熙亲自审问胤禩的种种细节却都已经听说了,胤礽甚至怀疑,不,应当说是肯定,那在这节骨眼上爬出来翻旧账的宗人府小官,也是面前这位雍亲王安排的。
“你手是怎么回事?”胤礽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被抓伤了的手背上:“那是被抓伤的吧?”
胤禛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子下头,不动声色答道:“前两天在院子后头看到几只来觅食的夜猫,一时兴起拿了吃食去餵,不小心被抓伤了。”
“哦……这么说来四弟还当真是菩萨心肠了。”
胤禛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出他这话裏的嘲讽之意,也不再接话。
胤礽看他这般淡然镇定,自己再问下去也没有意思,也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房门再次阖上之后,胤禛暗下松了口气,又用力握紧了那被抓伤了的手,眼裏有一闪而过的狠色,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就这么一路走到黑,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胤禔在外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看到胤礽出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大步迎上去,问他:“你们说了什么?”
“先离开这裏再说。”
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了来,胤礽没有让人跟着,也没有直接回住处去,就他们两个在寺庙的亭臺楼阁裏转转悠悠,不知不觉间就转到了昨晚胤礼坠楼的高塔前。
并不柔软且还长着稀稀疏疏杂草的泥土地上还有尚未清理干凈的斑斑血迹,胤礽缓步走过去,抱着胳膊停下脚步,微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直到胤禔也走上前来,一手轻揽住了他的腰。
“在想什么?”
低沈的嗓音在耳边想起,胤礽慢慢抬起了眼,看向他:“想昨晚那个情形,老十七掉下来的一瞬间,你们看到的场景,可惜,来晚了一些。”
“……”
胤禔干笑着,若非他实在是太了解胤礽是什么性子,十之八九要被他这话和他说话时似笑非笑的狰狞表情给吓到。
胤礽移开了视线,目光再次不经意地四处扫过,落在前头不远处的一簇杂草之上,突然就顿了住,片刻之后,他推了推胤禔,让他放开自己,抬脚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那落在草丛之内沾上了雨露的东西。
小巧的佛珠被胤礽捏在手裏,举高了对着阳光亮出细看,他的双眸轻瞇了起来,眼裏慢慢浮现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胤禔走过去将佛珠接过来在手裏掂了掂,疑惑道:“这是……”
“老四他一心向佛,手腕上常年戴着这种东西,”胤礽说着嗤了一声:“他的右手背被抓伤了。”
胤禔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当真是他……”
“也许吧。”这么说着,其实他们都几乎已经肯定,这一次,胤禩怕是当真是帮人做了替死鬼了。
“要不要跟老爷子说?”
胤礽斜睨向他:“怎么说?拿这颗珠子去?这么普通的佛珠,这寺庙裏到处都是,怕是昨晚回去他就已经把珠子给补上了,至于手上的抓痕,他自己说的,餵猫被抓的。”
胤禔想想这些证据确实站不住脚,也只能轻嘆了一气,暂且算了。
胤礽抬起了头,看向胤礼坠楼的顶层塔尖处,半晌,冲胤禔扬了扬下颚:“我们上去看看。”
拾阶而上,胤禔心裏说不出的忐忑,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握住了胤礽的手,胤礽转头冲他笑了笑,回扣紧了他的手。
俩人一路上到塔顶阁楼,一眼就能看尽的小阁楼裏除了一旁的臺子上两尊残破的旧佛像,再无其他。
胤礽缓步走到那已经垮塌了的围栏边去,脚尖几乎都已经踏空,起风了,拂面而过,他慢慢闭起了眼睛,脑子裏不经意地就浮现起了胤礼缩在这一处恐惧地看着面前恶魔痛苦挣扎的一幕,心下一声嘆息,再下一刻,就被身后跟上来的人拉着胳膊往后拖了开。
“你站这么靠前,要掉下去了。”
胤礽转过身,笑着直视向他的眼睛:“我要是当真掉了下去,你会不会跟着跳下去?”
“说什么呢,”胤禔心裏不是滋味,伸手就把他抱进了怀裏:“别想太多了。”
胤礽再次闭起了眼,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轻声道:“有人真的疯了,一定还会再次出手。”
“你想如何?”
“顺水推舟,抓现行。”
“别以身试火。”
“我知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