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弟……”胤礽突然开了口,拖长了声音:“当着爷的面扯谎可不是个好习惯,你是要爷把你带汗阿玛面前去,让他老人家亲自询问,你才肯说实话是吗?”
被胤礽这么一吓唬,胤礼脸都白了,当下语气裏就带上了哭腔:“我真的没有……不是……我……”
“那就说实话!”
胤礼低垂下了头,根本不敢看胤礽这会儿冷厉的双眼,好半晌,才吶吶道:“我看到十四哥在水塘边玩耍,然后……失足掉进了水裏,我本来想去救他的……但是我水性不行,后来十四哥身子就滑了下去……我怕责罚,不敢跟人说,就跑了……”
说到最后,他又红着眼睛开始哀求胤礽胤禔两个:“大哥,二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想救十四哥,但是没有办法……他就在我面前滑进了那冰水裏,我很害怕……怕汗阿玛责罚我才没有说出来……我求求你们,不要跟汗阿玛说……”
说到胤祯在自己面前没进水裏的情景,胤礼的眼裏有一闪而过的惊惧,显然是到现在想起那些片段依旧叫他害怕不已,胤礽和胤禔听着同时蹙起了眉,就只是这样?
但见胤礼这裏再问不出什么,胤礼又是一副噤若寒蝉之态,也不好再逼他,也就只能先算了,轻言安抚了他几句,答应他不把事情说给康熙听,俩人便就起身走了。
人走之后,胤礼才彻底瘫软下去,一身都是冷汗,他确实怕了,让他害怕的不单是胤祯在冰水裏绝望痛苦挣扎的神态,更是胤禛眼睁睁看着时眼裏流露出的那种叫他不寒而栗的冷静甚至是冷漠,那样的眼神,也许比直接的杀意更让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从前胤禛是一众年长的哥哥裏头跟他们几个小阿哥最为亲近的,时常会来看他们给他们送一些宫外好吃好玩的东西,胤礼也一直很敬重胤禛,但经过那日,胤礼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固有印象被彻底打破颠覆,十三岁的小阿哥第一次知道了“吃人不吐骨头”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所以胤礼怕了,他怕自己同样会被胤禛那样的眼神吞没,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阿哥,不敢得罪任何人,宫裏的哥哥们接二连三的死去,虽然康熙给的理由都是病逝,但世上无不透风的墻,到底真相是什么样的,胤礼其实也隐约知道一些,他真的,不想成为下一个冤魂。
也所以,他选择了不说,三敛其口,只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从西所裏出来,胤礽见胤禔依旧面有疑色,问他:“怎么?你在怀疑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你怀疑老十四的死不是意外?”
“不好说,”胤禔说着摇了摇头:“那日弘皙大婚,宫裏宫外的人进进出出的,真要是人为的,也并非不可能。”
胤礽笑了笑:“你这么关心这事,难不成还想给老十四伸冤?”
“太子爷不也一直想过上真正太平安稳的日子?不把这搞事的人一一揪出来哪裏太平安稳得下来?”胤禔反问他。
“老十四都傻了,弄死他似乎没这个必要,也许当真是意外呢。”胤礽对这事显然没多大的兴趣,转开了话题,问他:“你是准备出宫了?”
“嗯,怎么?舍不得爷?”胤禔说着,顺手过去帮他拭去了领子上沾到的飘落的雪花,拇指顺便在他漂亮的下颚弧度上摩挲而过。
胤礽微瞇起了眼,看着他,片刻之后,再次笑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胤禔一听反倒是惊讶了:“你这个时候出宫?还一个时辰要落宫钥了。”
“无妨,”胤礽道:“一会儿派人进宫来说一声,就说雪太大,回不来了,在你府上借宿一宿。”
看胤禔面色古怪,欲言又止,胤礽笑得更乐了:“怎么?去你府上你就不敢了?”
“你不怕老爷子怀疑?”
“他能怀疑什么,我们兄弟关系和睦不好吗?他现在心力憔悴哪来那么多心思怀疑这怀疑那的,走吧。”
上马车,出宫,回府。
密闭的车厢之内,胤礽倒进胤禔怀裏,枕着他的腿将人拉近,贴到他的身上去,低声抱怨了起来:“好冷……”
“是你自己说要跟我出宫来的,”胤禔低下头看他,轻笑了起来:“我没逼着你非要跟我来的吧?”
“……那我回去了。”
说是这么说,胤礽却没有半分要动一下的迹象,反倒靠得胤禔越加紧了,胤禔揽住他,俯下身就吻住了他的唇,低声呢喃:“再忍一忍吧,马上就到了。”
胤礽轻哼了一声,回抱住他,很快就沈溺在这热情似火的一吻当中,再无暇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