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躺在眼前,不得不说是人生一大幸事。于秦夏引而言,这算不得好赖,反倒是考验他仅存的善意。
陆垣棠霸占着秦夏引休息的沙发睡熟了,微长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耳际,实在看不出是三十二的年纪,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沙发上,眉头时而蹙紧,秦夏引伸手抵住他的眉心,不一会果然舒展开了。
秦夏引的手没有挪开,转而沿路直下流连在陆垣棠颈间,逐渐收紧力道,感受着颈动脉的搏动。
五年来,他从未得到过片刻安宁。最初醒来时的记忆错乱,再到后来日渐清晰的噩梦,秦放和陆垣棠给他留下的两颗子弹和伤痕被随后的自残所掩盖,时间的确能够消磨痛苦,正如新的伤痕远比旧的来得牵肠挂肚。日覆一日的煎熬中,他尝试着忘记过去,而与陆垣棠的再会却令仇恨死灰覆燃,那竭尽全力压抑的杀意一再浮现。
如今,他已经疲于克制。
八年前,他从这裏找到了解枫廷的遗物,假借解枫廷的身份与陆垣棠假戏真做。八年后,他为了陆垣棠放弃名利,却换来遍体鳞伤,孤身一人在老宅中终此一生。八年,不长不短,横跨了最好的年华,他本该在自己在事业上有所建树,拥有一个平凡圆满的家庭,履行义务的同时享受人生。凭他心思缜密城府再深,到头来不过风烛残年,茍且偷生。有关陆垣棠的一切,他都满盘皆输,输给了解枫廷,也输给了自己。
时隔多年,他已分不清自己对陆垣棠的爱恨孰多孰少,事到如今更无法回头,也许唯有真正放手才能求得解脱。
陆垣棠做了个梦,梦的结尾是五年前血泊中的秦夏引,他哆嗦着惊醒,眼前是秦夏引平静漠然的眼神,和梦中的眼神如出一辙。
秦夏引看着轻魂未定的陆垣棠,淡淡道:“起来吃饭。”
陆垣棠讷讷道:“你做的?”
“阿姨做好送来的。”
陆垣棠起身凑到秦夏引身旁,看了眼饭菜,“这么少?”
秦夏引把饭菜一比二分开,量多的给了陆垣棠,自己端了碗远远坐开,“他们不知道你在,这是单份的。”
陆垣棠见秦夏引回避自己,便佯作不知似的挨近了些,又毫不客气地从秦夏引碗中夹了些虫草。
秦夏引粒米未进,放下碗筷推给陆垣棠,“饿就都吃了。”
陆垣棠打太极一般推了回去,贴着秦夏引埋怨道:“我老了。”
“不老”,秦夏引垂眼,两鬓斑白,令陆垣棠无言以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