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苏忱还有下一句在等着她。
苏忱此话何意,他与季沈至多见过两面,却对他如此关註。
但他的这句话,倒是让沈久引入深思,她了解季沈吗?
初识季沈时,他是个寻常大夫。
南江城时,他是月昼谷百药老人的弟子。
明齐城时,他是风雨的主人。
如今在这陵云城时,他是大景的世子。
思及至此,沈久发现,她对季沈的了解,恐怕还及不上他的身边人。
她不知道季沈是否还有其他身份,不知道季沈为什么创立风雨。
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季沈又在做什么?
“季施主,许久未见了。”
陵云城外的重灵寺内,此刻的季沈,正静坐在寺内一间禅房的蒲团上,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僧人。
季沈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无缘大师行了一个佛礼,说道:“确实许久未见了,算算已有十年了。”
无缘大师一颗一颗地在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说道:“当年季施主从寺中离开时,我为你卜了一卦,当时卦象显示,你今年会再来寺中,原来就是此时。”
听闻无缘大师的话,季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很快他又恢覆如常,说道:“今日前来叨扰大师,是季沈有一事相求。”
无缘大师一副了然的神情,手仍在继续拨动着佛珠,看着季沈道:“季施主,但说无妨。”
见无缘大师淡然的神色,季沈便也开了口。
“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身中奇毒,我翻遍了月昼谷中的医药典籍,均无记载,也寻不到解法。师父告诉我,大师这裏有一本《黄泉别录》,记载了世间诸多顽疾奇毒,我想向大师求赠此书,从中寻得解法。”
季沈没有言明沈久身上的追骨,虽说佛门之人,信诸天神佛,见灵异怪闻,但季沈也不能确定,无缘大师是否能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活了六百多年。
“季施主,《黄泉别录》确在我手中,只不过......。”
见无缘大师有所犹豫,季沈又问道:“只不过什么?”
无缘大师起身,走到房中的书柜旁,一顿翻找,然后拿出了一本书,又坐在季沈面前。
“只不过这《黄泉别录》,年代久远,它所记载的顽疾奇毒,均已无从考证,而且这其中的所有治疗之法,都是极其阴毒的法子,有些法子甚至需要付出性命,这也是为什么,它叫做《黄泉别录》的原因。”
“黄泉别录——黄泉别路。”
“季施主,当真要从这本《黄泉别录》中寻解毒之法?”
原以为季沈要犹豫片刻,才会答覆无缘大师,但下一刻,无缘大师就听到了季沈的答案。
“我曾承诺过她,会解开她身上的毒。我心已决,无缘大师,可否割爱,将《黄泉别录》赠与我?”
季沈的语气十分诚恳,且无比坚定,无缘大师将《黄泉别录》递给季沈。
“早年得到《黄泉别录》时,我便算过,我只是保管它一时,它的有缘人日后自会寻来。如今看来,这有缘人,便是季施主了。”
《黄泉别录》的封页上落满了岁月的痕迹,随便一眼,便能看出它已年代久远。
“多谢无缘大师,若日后无缘大师有需要季沈的地方,只需去找陵云城中的谢府即可,季沈定不推辞。”
听闻季沈所言,无缘大师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双手合十,朝着季沈回了个礼。
既然已经取得《黄泉别录》,季沈便打算回陵云城,他刚推开禅房的门,便听到无缘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施主,其实当年我为你卜算时,卦上还有一象,你可想听?”
季沈微微侧首,沈默了片刻,回道:“我一介俗人,事由己心,便不听了吧,多谢大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季沈便出了禅房,他走在寺庙中,夜色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透过马车的帷幔,照在了沈久的侧脸上。
苏忱见沈久一直迟迟未回答他的问题,便又问道:“沈久,你在想什么?”
沈久的思绪这才被苏忱的话拉回,刚刚季沈的问题,让她陷入了沈思。
她竟然走了神,等她现在再回神过来,马车已经到了陵云城门前。
“我在想你先前问我的问题,我对季沈......了解不多,但以后,我会尝试去了解他。”
苏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沈久的这个回答,已经让他对沈久与季沈的关系,了然几分。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
马车进了陵云城,沈久不想麻烦苏忱,便欲下车自己回谢府,却被苏忱拦了下来,他执着地要送沈久回谢府,无奈之下,沈久便被苏忱送至了谢府门前。
待马车抵达谢府,沈久向苏忱道了谢,便下了马车。
进了谢府,府中并未看见季沈的身影,也未见到林岐,沈久便在院中寻了一个侍女。
“你可知季沈去了何处?”
侍女低着头回道:“回姑娘的话,公子下午便出了府,奴婢也不知公子去了何处。”
听闻侍女的话,沈久便让侍女忙去了。她想,应是明日就要离开陵云城,所以季沈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毕竟陵云城是他的故乡。
想到这裏,沈久又向着东院而去,她敲响了谢语的房门。
谢语听到敲门声,便打开了房门,见是沈久,他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招呼着沈久进屋。
两人对坐于桌前,谢语给沈久斟了杯热茶。
“沈姑娘找我何事?”
问完这句话,谢语又准备给自己斟杯茶,他握紧紫砂茶壶的把手处,微微倾斜茶壶,往自己的茶杯裏倒茶。
突然,沈久的一句话,打断了他倒茶的动作,茶水声也戛然而止。
“谢前辈,你可知十四年前,杀害季沈娘亲的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