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切都归于平静。再度回到自小就熟悉的卢安,呼吸着海风,繁忙而安静地做着他早已决定要做的工作。
偶尔会接到军部委托的调查,也会和希德联系一下。雷斯顿要塞一如既往,准将依然天天跑上跑下,而艾斯蒂尔,据说在雪拉扎德和阿加特的陪伴下去了趟哈梅尔,让那个黑发的少年静静长眠在那块土地。
“她让我转告你,‘谢谢’。”结束通话前,希德添上了这么一句。
放下接听器,他放任自己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站起身,再度成为意气风发的卢安新锐实业家。
真的长大了呢,那孩子。
两个月后,他木着脸,非常想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所以,理查德,拜托你了。”通讯器那一头,准将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苦大仇深,“我这个长不大的任性女儿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既然知道自己女儿又任性又长不大就不要把麻烦推给别人啊!——在心裏这么吐着槽,他飞速地转动着脑筋。
“……准将,您的意思是,这项调查,我和艾斯蒂尔一起去执行?”
“是啊。这孩子的实力你也知道,好歹也是a级游击士,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知道她实力很强。说实话,太强了。我不觉得去卡尔瓦德调查几个市场需要a级游击士出马。”
“艾斯蒂尔没有去过共和国。我拜托过金,但是最近雾香那裏事情好像也很多,他抽不开身。”卡西乌斯开始海阔天空不知所云地乱扯理由,“雪拉扎德最近接了柏斯的任务,阿加特嘛,我也不好意思让他离开利贝尔太久,提妲不开心的话艾莉卡也会找我出气的;亚尼拉丝最近回家和云老师切磋去了,克鲁茨被艾南要走不知做什么任务去……总之,算来算去,你来带她最合适了。”
典型的标准的久违了的卡西乌斯式死缠烂打,对于这一点最深有体会的世界上有三个人:莱娜、希德和理查德。被他瞄上就没有退路,能够成功拒绝他的人……可能还没生出来。
所以两天后,一身日常活动服的艾斯蒂尔带着轻便的包裹很元气地推开了卢安事务所的大门:“上校——艾斯蒂尔?布莱特前来报道——”
凯诺娜?亚玛尔蒂亚的杯子生生地掉到地上摔得粉粉碎。
“那么按照惯例,在合作之前先讲明几件事情。”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艾斯蒂尔颇有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从来没来过的事务所,理查德等了一分钟,在此期间喝了三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时稍稍加了点力道,成功地把她的註意力集中到目前的话题上来。
“第一,希望无论是习惯还是口误,都请不要再叫我上校。”很严肃很一本正经,“这是个原则性问题。”
艾斯蒂尔冒出问号:“那么,叫什么好呢?”
他瞥了她一眼:“普通的叫法就行。理查德先生——或者你觉得不习惯,跟着叫社长也行。”
然后少女喃喃把两个词在嘴裏滚了几次,有点不情不愿地说:“那就社长吧……虽然听起来绝对是上校有气势……”
凯诺娜在一旁以听得见的音量自言自语:“叫社长也没有工资发。”
艾斯蒂尔很莫名地摆出马脸,他忍了一下。
“第二,此次的调查工作基于本事务所和游击士协会的合作关系,从这点上来说,我和艾斯蒂尔你的关系是平等的。但是由于你对共和国情况的不熟悉和对于调查工作的不了解,我个人希望,在遇到各种状况时,你能够听从我的安排。当然,我会考虑你的立场。”
艾斯蒂尔点点头。这段可以用“听话”两个字概括的长篇大论她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的语言,他理所当然地註意到这一点。
“……第三点,其实隶属于第二点。只是为了强调,我必须把它单独列作一条。”
理查德斟酌了一下语句,而后一字一句地吐出。
“一旦有危险的意料外事件发生,第一原则就是保护自己。即使处于失去联络状态,也必须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情况下采取合适方法。任何危及自己生命安全的行动都是绝对禁止的。以上,明白了么?”
艾斯蒂尔以无表情的脸对着他的眼睛,然后开口:“这条规定不仅仅是针对我的吧?上——社长也同样要遵守对不对?”
他挑起了眉毛:“……这是事务所裏所有工作人员开始工作前必须发誓的一条。当然,我也是。”
“那好。”她爽快地点点头,“没有问题。”
“那么,”他接过凯诺娜递给他的文件,转递给她,“请仔细阅读保密协议和安全守则,然后签名。”
艾斯蒂尔接过,一边嘟哝着:“好像签卖身协议……”
凯诺娜拍案而起,在另外两人的目光註目下挤出一个很僵硬的奇怪笑容:“我去泡茶……”
目送着秘书几乎手脚同步的背影,他忍了第二下。艾斯蒂尔回过头,扬眉对他露出一个很欠扁的诡笑。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提出的么?”他双手合十,手肘撑在膝盖前的三分之一处,以略低的角度探究地望向她。
“啊,我是没什么啦。”艾斯蒂尔一边快速签名一边有点漫不经心地添上一句,“老爸让我带句话给上校——”
他嘆了一口气,不厌其烦地纠正:“社长。”
“……不,没错,是上校。”她把签了名字的文件递还给他。
“——‘带上你的军服,会用到。’——以上。”
眉棱骨不禁一跳。他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名字沈吟了许久。
艾斯蒂尔笑了笑,伸出手去。
“请多关照了,社长大人。”
飞艇缓缓降落在卡尔瓦德共和国首都尼博兰斯。
花了几分钟时间飞艇稳稳地停下,放下保护栏桿,旅客鱼贯而出。一抹橙色很元气地跟在旅客后面走出客舱,颜色鲜艷得让人忽视了其后跟着的最普通的白衬衫人士,还好主人的身高挽回了一些目光。
背着说大不大的轻便旅行包的艾斯蒂尔依然握着永不放手的棍子,精神十足地一副要远足的势头。
“卡尔瓦德!说起来不知道雾香小姐和金先生怎么样了……这次应该抽得出时间和他们见个面吧!”
“来这裏是为了工?作。”少许加强重音用以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