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全部都是‘我认为’‘我认为’,那么我为什么还以为自己是真的在为别人着想呢?在没有好好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自以为是地做出为对方好的举动。这样,和政变结束后约修亚一个人离开有什么两样?
“那个时候的约修亚说,因为我太耀眼,他不想再在我身边怕伤害到我——可是他有没有想过,他这样的离开,对我伤害有多大?
“我又有没有想过,我这样不考虑后果地任性要求玲离开结社,玲接下来该怎么办?玲那么厉害的头脑,适合做什么?能不能够让玲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玲自己又是不是喜欢?
“……我全部都没有考虑过。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玲离开结社就好了而已。”
玲僵硬地站着,风卷起她的裙摆,又被镰刀的锋利刀刃劈成了两半,呼啸不断。头发上系着的发带纠缠不清,漂亮的大蝴蝶结已经旋成一圈又一圈。
睫毛上下翻飞如蝴蝶,却不能辨别这是大风所致,还是因为主人本身的原因。
只是他明白,此时的玲,周围气场极静。
“怎么能不恨呢……突然发现自己曾经走的路错了那么多,自己原本骄傲的东西都被打破,就连坚持的信仰也开始动摇。约修亚是为了保护我才……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我至今仍然相信羁绊是重要的,相互信任是重要的……可是它不能代替一切。盲目相信羁绊,只会给自己给别人都带来困扰。在相信人与人的羁绊之前,先要相信我们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只能代表着自己的意志,同时因此造成的后果,也要自己一人负担。
“我现在站在这裏是因为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玲好……是因为我无法忍受杀了约修亚的歼灭天使在我面前继续活着……可是我不想伤害玲。
“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是我想要消抹掉‘歼灭天使’的存在。如果玲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好我自己来做。
“所以,玲,拜托你。不要再让‘歼灭天使’活下去。我求求你。”
她闭上了嘴,抿得紧紧的,星球之光以同样全攻全守的姿态横在身前。
话已经说尽,剩下的全部交给对方。这真的是和以前不一样的艾斯蒂尔·布莱特。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就是他爱着的那个人。
扎着栗色马尾,做饭马马虎虎,一旦被触到笑点就没完没了,哭起来又是如此让他心疼的女人。
他记得她稍低的体温;
他记得她煎蛋卷的味道;
他记得她发丝的暖香;
他记得她嘴唇的甘甜;
他记得那一晚,银色月光流淌下她真红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他,说着“我要你向我保证,我们都会平安地活下去。”
他也记得自己回答“我保证。”
玲在风裏沈默了很久。
“……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是我杀了约修亚呢。
“多可笑,我怎么可能杀了约修亚,因为一点记忆都没有啊。……可是整整齐齐,厚厚一迭的报告书。想找破绽,伪造或者前后不一致的痕迹,可是根本没有。我杀了约修亚。
“好不容易确定这一点的时候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得快死掉。死掉了可能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就像杀死约修亚的时候,我一点感觉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可是想活下来。”
镰刀慢慢举起,不是攻击的杀气,仿佛在召唤什么。空气裏传来震动,握着星球之光和彗星的手同时一紧:来了。
终究还是要战斗么。
巨大的响声来自背后。猛地回头,帕蒂尔玛蒂尔巨大而无机质的身躯喷着热浪,摆出笨拙却坚定的姿势。它和玲同在。
少女笑了笑。那笑容无法形容,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悲哀,血腥如杀戮狂人,温柔如初生小鹿。
“……玲,终究还是想活下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