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飞蓬飘摇,已是天寒地坼。寒江北去,两军对垒,杀伐之气弥漫天地。
雪落无声,掩去被鲜血染红的大地;羌笛幽怨,吹出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将军帐下,秉一抹烛光,却是位俊雅的白衣书生持着书简,时而微颔。帐外三三两两的军士们聚在篝火旁,沈默地为彼此包扎伤口。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夜晚的静寂,众位将士俱竖耳聆听。
“将军!”青色军帐被猛地掀开,卫逐风看到自己的副将搀着一个浑身是血看不出面容的女子进帐,殷红的血液从血肉模糊结了痂又破裂的伤口中汩汩而出,染透了帐下的土地。
见那女子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副将连忙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报上,“报将军!兰家小姐,兰家小姐被国君迎入卫宫去了!”
“什么?!”卫逐风惊闻霹雳,震惊得倏地站起,怒发冲冠目眦尽裂。他这才从浸透鲜血的服饰中看出,那重伤的女子竟是向来对兰若婵忠心耿耿的侍卫长葛兮。
“若婵她,她怎么样了?”卫逐风顾不上葛兮的重伤,心急如焚。
“咳咳—”葛兮大口大口的吐血,捂着胸口竭力抬头,祈求地望着卫逐风,不顾越来越多的血从嘴角流下,“将军,救…救…女郎…在…卫宫…五日后…封妃…”
卫逐风激怒,杀意滔天!他一掌将书桌拍的粉碎,怒声吩咐,“青,取我战袍来!”
“卫朗,三军交付与你,守住卫国边疆,共御敌寇!”
“葛兮,我会将若婵救出卫宫!若不能救,我必与她同生共死!”
“莫来送别!驾!”
双腿已没有了知觉,胸口越来越痛,每一丝呼吸都如灼伤般,后背的血液仿佛流尽了似的,终于再没有什么能够流出。葛兮艰难的睁开被血污模糊的双眼,看着夜幕下飞驰而去的坚定身影,咧开一个笑容。
女郎,你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意识愈加模糊,眼皮也愈来愈重,沈重的黑暗似乎要永远降临她的世界,淹没了她的所有情绪——包括那永不言出的爱意。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仿佛看到明媚的春光中,那个揽着桃花回眸而笑的少女,她笑盈盈的说,“葛兮,我该给你取名叫做桃夭的!可是哪,葛兮,你还是像葛藤一般,一直在我身边吧……”
女郎,对不起,葛兮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了……
夜幕中,寒风凌冽,滴水成冰。
汹涌的杀气在胸中流淌、碰撞,他想要嘶吼长啸,却只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一些。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直到他的那匹玉龙也累的几近虚脱,他终于望到了灯火辉煌装点红纱的卫宫。
“骁勇将军……闯宫啦……”守宫门的寺人战战兢兢的喊,屁滚尿流的往宫裏爬去。
卫逐风并不理睬,沈着脸持着长剑大步流星地朝闯入宫中喜乐最喧闹的地方。
红艷艷的纱帐,映红了他眼中的血色。银甲红袍,他年轻俊秀的样貌,此时却如从地狱中踏着鲜血而来的修罗,手中寒剑似也滴着血光。
“天罡道长,快,替寡人收了这个叛将!”身着喜服,却将年老好色的卫王惊惧颤抖的表情映得更加猥琐不堪。
“昏君,纳命来!”卫逐风挟着冲天煞气,拔剑掷向卫王。
“弒君者,魂必污,已入杀境!急急如律令!”旁边一个干瘦的男子念着咒语,打出一道符咒,便见卫逐风周围倏然亮起一道阵法,六柄小剑突然出现,齐齐射向他。
卫逐风已知中计,却毫不后悔,他上前伸手夺剑,低头闪过另外五把小剑。
他却没看到,一道寒光从身后掠过,正是朝着他的后心飞去。
“逐风哥哥小心!”卫逐风一惊,柔软的身躯扑贴在他的后背,一道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的战袍,将那血红的战袍染得更深、更浓的血色。
一如女子红艷昳丽的凤冠霞帔,长长的腥红衣袖繁繁覆覆,逶迤堕地。
回眸的一瞬望见那道柔弱却决绝阻挡的身影,心骤然疼痛得无以覆加,卫逐风环住女子,一向铁血心肠的他,此时竟有些颤抖,“若婵…你为什么这么傻…”
兰若婵缓缓笑着,嘴角的鲜血染红了唇,火红火红,比夏日盛开的石榴花更加奋不顾身的燃烧,比最艷的胭脂更加动人心魄。她明亮的黑玉凤眸此时并未失去光芒,反而更加的溢满流光,更似蜡烛燃尽前愈加灿烂的辉煌,如日薄西山时烂漫整个天空的烟火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