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妖怪分不分性别,是亦男亦女,还是可男可女?你呢,是男是女?”苏渺睁着一双美目,好似无辜的瞪着柳。
柳神色一滞,想了想才木木的回答,“草木灵因草木生发,故并不区分男女。而兽妖则是自身修炼成妖,故分雌雄。”
苏渺更加好奇,倚着门的身子向外探了探,一截皓腕便如霜雪从水袖中探出,几分灵动的姿态,“那也就是说,小小你亦男亦女咯?那么我前一天看到的就是男子状态的小小么?”
“厄,”柳讪讪的应了声,“大概是吧。”
苏渺笑弯了细眉,弯弯如月的明眸如一潭洒满星光的璀璨潭水,就那么漾啊漾得,让柳一时迷了眼,“那,小小,你那天的男子形象,再变给我看看吧?”
纵使一时被迷了眼,柳依然是一头黑线的犹豫了片刻。
苏渺小步上前,那一截如白玉似的莹润洁白的皓腕便在柳略有些冰凉的身上轻轻的推了推,推得柳心头痒痒的,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好似一片羽毛在她的心头拂过,轻轻地,很舒服,却又痒痒的有些不怎么舒服,“变嘛变嘛,我好像看看的!”
苏渺自己都觉得声音嗲的有些肉麻,她心中恶寒:我这是在撒娇吗?
可是柳却在那舒服与不舒服之间,不由自主的缴了械投了降,点了头。
于是没有办法,月色下一团朦胧的碧色烟雾过后,柳站立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青色长袍英俊偏偏的男子。
浓眉黑眸,鼻挺唇薄,雌雄莫辩的中性面孔,再加上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姿,着实是个英武有余温润不足的阳刚男子。
只是……
苏渺单手托着下巴,小巧如樱的红唇咂摸了几下,蝶翼般的睫羽忽闪几下,恰似蝴蝶缓慢却举重若轻的翩跹翅膀,乌黑如浓重夜色中一点荧光的乌眸中,清光明灭,令人看不出其中神色,连那两道似被春风剪裁过后的细细柳叶眉都微微蹙着。
就在柳木木楞楞的站在那裏,尴尬的要逃走的时候,苏渺才不轻不重的嘆了口气,清脆的声音中夹杂着莫名的情绪,“还是女身的小小好看啊!男身的小小……总觉得哪裏怪怪的……”
柳的一张俊脸霎时变得阴沈一片,仿如忍不住似的,抬手便将一脸戏谑的苏渺拎到了屋中,只听什么东西落到了软绵绵的床上的闷闷扑通声,伴随着许是吃痛更多的却是惊诧的“哎呦”一声,以及带着喘息的求饶撒娇等等无尽暧昧的声音:
“呜……小小欺负人!你怎么能这样子对我,好歹我们已经在一起……额,三四五六七八年了嘛!你,你怎么能……唔唔……”
笑闹过后。
宽大的雕花大床上小小的鹅黄迎春花刺绣的绣枕两边,相依并躺着两头如云般纠缠在一起的乌发,丝丝缕缕散乱的落在深青与深兰色交织的锦被上,有意无意的混在一起打着结,好似那新婚时的结发。
苏渺躺在床上,白玉般的脸庞沁着微微的汗水,氤氲着冰肌雪肤中三月桃花芬芳的颜色,似是春风拂面,吹皱了眼底的春水,吹开了唇角的樱花,微张着红唇,小口小口的喘息着。
她疲累地依靠在沁凉的绣枕边上,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乌黑如浓墨般的眸子裏闪动着莫名的光彩,看向头顶通透洁白垂着粉色流苏的帐幔,轻轻j□j一声,声音中流露着十分的满足的口吻,又像是莫名的嘆息,“小小,今天我真开心!”
她微微垂了眼眸,弯弯翘起的睫羽一根根清晰的在她的眼帘投下影子,掩下了幽深的眸光,却掩不住轻轻扬起的唇角。
柳也仿佛累极似的,靠在绣枕的另一边,修长纤细的手指便似无力的垂在苏渺柔顺的水袖之上,指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触到那一截莹莹皓腕。青色长袍铺在宽阔的床上,层层迭迭的月华裙便如月下莲花般,层层铺展开来,与那不知什么丝质的长袍重重相依,如同这个静夜,仿佛不为人知的心事。
听到苏渺似感慨的嘆息,柳轻轻侧头看向苏渺的方向,那一抹柔和的侧影便好似註定似的落入了她的眼帘,还在微颤的睫羽一如那侧影的一切,柔美宁静,恰如一道从心底流过的清泉,将心底的烦躁荡涤一空,又似是轻轻拂过的清风,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这抹清风静静的经过,便自是一道风景。
柳忽然也有种很满足很满足的感觉了。
她不消问苏渺为什么会那样感慨或是嘆息,因为她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感慨,是因为无论之前笑闹的热闹,或是此刻相守的平静,都是一种快乐的心情,好似淡淡的捉摸不住的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嘆息,是因为谁都无法确定,这样的快乐与幸福,会是长久或是短暂,会怎样的消失与令人嘆惋——就如那令人把握不住的幸福的感觉。
又如,她想要刻入心底的那抹侧影,会在她的生命中停留多久。
苏渺也转头看了看柳,又垂了眸,低低的问,含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遗憾嘆息,“小小,你不会忘记我的,对么?即使…过一百年,你也会记得有个叫渺儿的人,曾经,曾经…”
她顿住了声音,不知是停顿还是哽咽,唇边却只余一声未了的嘆息。
柳望着苏渺低垂的脸颊,阴影中看不清那张温柔的脸上的神色,她却分明感觉到了莫名的悲伤。而这悲伤,如同以往苏渺的笑容,让她觉得心中如鼓擂动。一种莫名的情绪浓重地锤击着心头,一阵阵让心颤动。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让这心中的颤动的愉悦,与这道柔美安宁的侧影,一直一直留在身边,而不是仅仅留在她的心上,留在她的记忆中。
“才不会!”她便突然的傲娇起来,仿佛苏渺的话激起了她的怒气,恶狠狠的吐出自己所认为的恶毒的语言来,“如果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才不会记得你!别说一百年,就是十年、一年、一天,只要,只要你不在,我就会全部全部的忘掉,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那么,为了不让我忘掉,就不要离开吧?
她不是不明白人类的寿命与妖的寿命相比,是多么的短暂。可是,会有办法的吧……
苏渺沈默着。浓密的睫羽藏住了所有的神色。
四周忽然一片静谧了。
柳咬了咬唇,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否太过分——那些话,即使她明白只是自己的气话而已,当不得真,却分明得心中抽痛着,好似那些都是真的似的,好似,自己真的会忘记渺儿似的。
便已是那般心痛了。真无法想象,那番话若是真的成真,心裏会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