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归家将点心同家人分了,只说伴读的事虽黄了,但吴老板心好给了她一些点心酬谢她空跑一趟。
柳氏虽然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女儿做出来的香干和卤豆腐销量好,远比水豆腐利润高,是家里的大功臣,她便没开口说教。
陈二却热情高涨,巴不得妹妹一起在家里帮忙做豆腐。他认为五妹脑瓜子聪明,以后能研制更多的豆腐制品出来。
“怎么不见二哥?”陈五问。
陈三也十分苦恼:“没看见他,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他心里担忧二哥一人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又恼又气。明明家里做豆腐忙得很,为什么他不愿意帮帮忙呢?
陈五又问:“爹还没消息么?”
柳氏叹口气:“没有。”
“那就不管了,我们做好自己手头的事。爹爹若是知道家里的难关过了,自然会回家。”
陈五想的是一定要让便宜爹月底回家,他欠了高利贷拍拍屁股躲起来几日就以为万事大吉,自己种的恶因也要尝一尝苦果。
但这个先顾不上。
香干和卤豆腐的成功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要好好的规划,将豆腐的生意撑开撑大,不只是维持整个家庭的开销,还要有存余才是。
“娘,”陈五想了会问柳氏,“按照目前的情形,我们家一天最多能做多少板豆腐?”
这个柳氏在行,她很快答道:“有老二帮忙的话,我们能做二十板豆腐。”
“可惜我们卖豆腐要花去半天时间,不然一天连转做个四五十版也不是不可能。”陈二恨不得多长双手脚,多做豆腐多赚钱。
柳氏皱眉道:“田里的水稻秧苗已经可以分苗了,这几日就该把那十亩地种完。”
便宜爹不在,陈二又不见踪影,真是为难。
陈四还未归家,待他回来再做细算。
傍晚,陈四背着书箱回家,还带了一块肉。
这可喜坏了柳氏,都不忙着做饭先问他缘由。
陈五同三哥对视一眼都是会心一笑,肯定是挣钱了。
陈四也十分欢快,头一次挣钱给家里买菜,终于成为可以给家里挑担子的人了,他颇自傲的地说:“今日给人写了十封信。”
赚了一百五十文!
柳氏乐不可支,这可比得上她卖水豆腐的利了。
陈三震惊之余又羡慕万分,他没想到四弟出摊第二日就能挣这么多,而且不用像他一样起早贪黑做豆腐,辛苦又疲累。
难怪人家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这念书识字的人赚钱比他们这些白丁厉害多了!
柳氏更是直言:“老四这书没白念!”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陈四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想了下还是不买桌椅的好,每日搬来搬去的也麻烦,就这样租也挺好。”
家人想了下确实这个理,都表示赞同。
陈四留下本钱,将剩余的都给了陈五。
对此,大家没有异议。
“怎的不见二哥呢?”陈四问。
“不在家。”陈三话含担忧,“若是二哥今晚不回家,明日我便去找找。”
家人齐齐点头。
又提起插秧的事来。
大家竟是下意识的看向陈五,她装作没看见,只问陈三:“三哥你觉得该如何安排?”
这是家中大事,又要做豆腐买卖还要顾农活,二哥也必须寻,五妹这么认真询问他的意见,让他有些发慌的同时还生出那么点欣喜,这是看重他,尊重他的意见。
陈五也不催他,陈三默了一会,说:“二哥是一定要找的,非得我去寻不可。”
又沉吟了一会,他小心的看着四弟道:“四弟不如上半日在家和娘先插秧,下午再出摊?”
陈四先前的喜悦立即消了一半,吞吞吐吐的答:“我才刚有起色,若是有人寻我不见,就怕失了口碑和新客。”
“四哥打算一直做下去么?”陈五兜头一问。
陈四立即醒悟,面有愧色道:“五妹说得的极是,我听三哥的安排。”
陈三又看了眼五妹,见她对自己微笑点头,信心倍增,便接着说:“那五妹就去卖豆腐,顺道去赌坊还钱。”
“今日顺利还钱了?”陈四问。
“还了。”陈三兴奋地说,“还余了一百多文。五妹做出来的香干和卤豆腐很受欢迎。”
家里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一派欣欣向荣,陈四看着以前的傻五妹,心中感慨万千。
“娘,该去做饭了。”陈五摸摸肚子提醒道。
家人都太兴奋,全然忘了晚食这回事。
柳氏提着儿子买回来的肉,扬头得意一笑:“托老四的福,今晚吃肉!”
柳氏难得这般俏皮,竟像是十来岁的少女,元气满满。陈五不禁感叹:“娘年轻的时候定是风华绝代。”
柳氏不识字,但对这个词却十分熟悉,刚成亲那会,丈夫陈同文就曾这样夸过她。想起过去二人的甜蜜光景,柳氏忍不住红霞飞面,避免在儿女面前失态,便急急的往厨房奔去。
陈三等娘走了,这才小声说:“娘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美人。”
“真的?”陈五惊呼。
“那是!”陈三心有戚戚,“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去别的村玩,若人知道我是娘的儿子,定要夸一句你娘貌美的很,你怎的长成这样?定是随了你爹!”
说完,三兄妹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陈三的相貌随了亲爹,虽然身材高大粗壮,但样貌也就平平。
陈五脑海中忽然出现萧立那魁梧的身形,便向三哥打听。
突然询问,陈三有些惊讶,“你怎么提起他?”
“忘记说了,上次去后山采蘑菇他给我指过路。”
“原来如此,听人说过他有时候进山打猎。”
“哦?他住在哪里啊?我怎么没见过他似的?”
倒是陈四很快回她:“就住在村东边上,他家有一颗大枣树。”
说到大枣树,他忍不住乐起来,“我记得大概是六岁的时候你常常去人家的外墙下捡落在地上的枣子吃,有一次萧立还给了你一大兜回来。”
陈五愕然,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交集。
她忍不住问:“那我后来还去吗?”
“被大哥训了一顿就再没去过了。”
“为什么会被大哥训?”听四哥的描述萧立人还不错啊,怎么还阻止原主?
陈四摇摇头:“具体就不知了。”
良久,陈三才幽幽开口:“因为那时候大哥不服气同龄的玩伴最听萧立的话,常常找人干架要当老大。而且都同时喜欢秀姑,争风吃醋呢!”
“哈?还有这事?”陈五哑然失笑,亏得萧立没有记仇放她一马。
她又问:“秀姑是谁呢?”
“秀姑你也不记得了?是萧立的邻居,我们村的大美人!”
陈五隐约记得秀姑这个人名,但是模样啥的是一点记不得了。
她不禁感叹:“你们记得还挺清楚的,我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陈三吞吞吐吐道:“因为那枣子甜,我们就常常叫你去捡。”
额……
“但是萧立十二岁后就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做生意,十四岁的时候跑去边关当了四年兵,今年初才回来。”
难怪她对萧立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么多年没见过面,倒是难为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傻子,饶了她一命。
陈五稍微放心,萧立不是暴徒就好。
拉了会闲话,陈五又练了功这才去睡。
而陈二果然彻夜未归。
次早,家人按昨日商议,各自行事,陈五推了板车去县城卖豆腐。
这次陈五没有去菜市口的固定摊点,而是沿街叫卖。
小饭馆没见过香干和卤豆腐,大都只买一斤半斤的试水,水豆腐都不买,因为已经有了固定的供货商。
陈五也不胆怯,提高了嗓门:“新鲜的水豆腐,香干和卤豆腐喽!”
小小的身板,推着厚重的板车,大家无不侧目,露出惊奇的表情。
很快她身边聚拢了一群人,有买水豆腐的,有问香干和卤豆腐的,豆腐渣一文钱一斤最受欢迎。
陈五一一作答,有条不紊,算钱又快,顾客都十分满意。
忽然,她收钱的空档瞥见一只干瘦的手往一位买了卤豆腐的妇人腰身摸去,那里正挂着个钱袋。
那只扒手刚勾着钱袋,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小手像钳子般死死夹住手腕。
陈五冷笑一声,用力往前一拉,撞开了两旁的顾客,众人惊呼一声,发现她手里拽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看清偷儿的模样,她有些楞,似乎在哪里见过又记不起来,那少年见了她更是惊慌的低下头。
陈五不及多想,扯下少年手中的钱袋递给妇人。
“哎呀,是我的!”妇人感激的接过钱袋,对少年怒骂不止,旁人也都指责喝骂。
有人说扭到衙门去打板子。
少年立即吓得哭倒在地:“饶命,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