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心软
盛放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表情有点儿微妙。
她没有去打扰莫见森,而是转身去找了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询问严霜的去向。
“啊,那位癌癥患者吗?她早上就出院了,说是已经和你们沟通过,不想再浪费钱继续治疗。”
小护士一脸同情又唏嘘,拍了拍盛放的肩膀让她回去好好劝劝固执己见的严霜。
盛放生平很少这么无语过。
她抚了抚额头,一边思考着严霜到底想做什么,一边在想她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告知远在山区的莫见森。
盛放不想让对方多虑,但他是最拥有知情权的人,没必要瞒着。
但现在很让她烦恼的是,她不清楚严霜真的只是不愿劳烦莫见森,还是说另有所图。
也别怪她会这么想,毕竟从严霜出现起,她的所作所为都实在太过凑巧。
今天是莫见森动身去遥远山区的日子,她刚刚好就玩失踪了。
无可奈何的盛放离开医院,在确定莫见森已经到达目的地后,才给他打去电话。
“见森,严小姐离开医院了。”
“是吗?”莫见森的语气似乎并不惊讶,他甚至早已料到对方的选择,“她平时就是一个自尊心比较强的人,可能接受我的帮助真的是一件比生病更痛苦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便随她去吧。”
“我已经尽了我的所能,她的去留和生死不归我负责。”
“啊对,我大概得在这裏待四天左右,咖啡店就拜托你帮我多多照看啦。”
他的身边围绕着孩童淳朴的欢声笑语,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分外亲昵热情。
盛放见他对于严霜的离开并没有多大反应,微微蹙起的长眉松开,笑着应了声好。
兴许真的只是她多心,世上的巧合如此之多,这大概就是那么其中一个吧。
回到咖啡店后,盛放一边得处理自己该做的事情,一边还要替莫见森留意招聘网的消息。
她已经决定好了要辞职,莫见森也接受得十分爽快,转头却无赖地要求盛放必须找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人来接替她的工作岗位。
招聘网站上鱼龙混杂,盛放临近下班的时候面试了一个相貌清秀的男o。
他一张口就要月薪一万,不然不接受老板的变态潜规则。
但他又说看在盛放长得还不错的份上,薪资可以勉强降成八千,一个月裏频率不准太高。
盛放听他自信开口,第一次对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请问你.....在你的认知中,我们这份工作是做什么的呢?”
男o上下打量着盛放,不屑一笑:“不就是下海吗?你见过有谁招聘咖啡师第一条写着要相貌出色的?除了这个都没有什么别的经验要求,还说什么会手把手教,这不就是欲盖弥彰。”
“......”盛放揉了揉眉心,决定把莫见森写的要求回去就改掉。
“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男o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放,满脸的势在必得。
“谢谢你今天过来面试,我还需要和老板商量一下,若是你通过了,我会发消息给你。”盛放保持着最礼貌的微笑,一旁假装拖地实则在偷听的店员快要笑抽筋了。
“你不是老板???”男o一拍大腿坐直了身体,楞在位置上纠结了片刻,而后突然写了张小纸条递过来,朝着盛放挤眉弄眼,“你不是老板也没关系,这是我家地址,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打半折噢。”
盛放彻底绷不住了,低下头掩唇清咳了一声,让表情憋到扭曲的店员送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早早过来接替晚班的另一个店员,慢吞吞收拾着二楼的空杯,见场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猛地爆出嚣张狂笑。
“小放,他可是愿意为你自降两千身价,还要给你打半折噢~”
面对着店员无情的嘲笑,盛放深深嘆了口气,满脸的生无可恋。
晚上回家后,莫见森询问了盛放今天面试的结果如何。
盛放在腹中组织了非常非常久的语言,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不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莫见森听到她这闷闷的声,笑得格外爽朗愉悦,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隐藏,“今天发生的事情小李都和我说了,委屈你受苦了,等我晚一点将招聘要求稍微改一下哈哈哈。”
“你还笑。”山区那边信号不太好,莫见森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笑声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令盛放大为无奈,“晚上睡觉被子记得盖严实点,别着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莫见森挂掉电话后,拍了张星空照片发给盛放。
山区裏虽然设备落后,环境也差强人意,但因为尚未被开发,天空比城市那裏明亮很多。
盛放回了张月亮的照片,以及一句温柔的晚安。
莫见森靠在窗边垂眸轻笑,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受不了她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好在后天就可以回去见她了。
山区这裏的建校工程,莫见森一直有叫信得过的人在盯着。
工程已经进入了尾声,后续便是要招一些能够受得住山区环境的老师过来。
莫见森晚上跟当地的负责人吃了顿饭,对方全程哭得涕泪纵横,满脸感恩戴德,弄得莫见森安慰也不是推辞也不是,颇为哭笑不得。
今夜将是他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居住的最后一夜,想着再过不久这裏的孩子就有书可读,向来不独自在外喝酒的他,也忍不住高兴地浅浅抿了口低度数的米酒。
助理将莫见森送回民房后,便回到隔壁休息去了。
他走进屋檐低矮的小房子,本来想着要给盛放打个电话,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忽然亮了起来。
消失了近三天的严霜,突然给他弹来了语音通话。
莫见森有些犹豫地看着手机,半晌后选择视而不见,不愿与其私下再联系。
但对方不依不饶,一个电话挂断后,下一个紧接着便来了。
莫见森意外于她的执着,随及恍然想起她那千疮百孔的孱弱身体,不清楚这接连而来的电话是否又是一次呼救,太过心软的莫见森想到这裏无法再无视,终是接了起来。
但他没有先说话,而是听着对面传来沈重的呼吸声,喘得格外艰难痛苦。
莫见森等了片刻,严霜一直都没出声,便只能先开口询问:“严霜,你打电话给我是——”
“咳咳咳咳咳!!”强行捂住嘴巴想要将咳嗽忍下去的严霜,仍是没有抵挡住病体的折磨,脸色涨到发红后还是咳了出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将莫见森的声音完全掩盖住,眼泪都疼得掉了下来。
“你,你......”莫见森隔着电话很无能为力,想要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又觉得太多余,因为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不再继续治疗,现在这样的结果她就必须要一力承担。
“对,咳咳,对不起,我本来想要跟你最后说一说话,但是咳咳我忍不住......”严霜带着哭腔嘶哑地道歉,人半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话语几乎是从胸腔裏挤压出来一样。
“我很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好意从医院偷偷跑走。”
“我只是不想要一个人在那裏孤孤单单地待着,只有护士会每天过来和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