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前任
“雨下得好大。”
莫见森轻皱着眉朝外看去,路两道刚栽种不久的树苗,已经被雨水砸弯了好几棵。
盛放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出去后合紧了门,以防外面的雨水猛冲进来把地板泡坏。
“你外卖软件上的营业状态记得改一下,这个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外送上路很危险。”
她拿着拖把将水仔仔细细处理干凈,顺带提醒了莫见森两句。
“好,外送服务我已经提早关闭了。”莫见森将深棕色的围裙脱下,端着新鲜的糕点和咖啡来到窗边的座位,招呼着还在忙忙碌碌的盛放,“现在店裏也没客人在,你别忙活了,过来歇着吧。”
“行。”盛放在冷冷清清的咖啡店内转悠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随手开了几盏小灯,而后才落座在莫见森的对面。
“小李的运气也不知道算不算还不错,今天正好有事请假了。”
“以往像这种糟糕的天气情况,我都会直接让他们带薪放假。”
莫见森将染上了白雾的眼镜脱下来慢慢擦拭着,平和的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
“带薪放假?你这老板当得很别出心裁。”盛放不紧不慢地抿了口咖啡,悠悠竖了个大拇指,“我很想知道,你开这家店的原因是什么?一个月也没办法给你赚多少钱。”
“开着开心啊。”莫见森一只手肘放在沙发把手上,托着下巴温温柔柔地看着盛放,“我很喜欢喝咖啡,也喜欢看见好看的人,平时在外面奔波完了,都会来这裏放松一下心情。”
“难怪招聘的首要条件就是.....”盛放想了下店内各个盘靓条顺的同事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托了莫见森优良审美的福,咖啡店的地理条件虽然差了些,日常客流量其实还算合格,曾经还被当成俊a靓b美o齐全的网红店小爆了一段时间。
“我也想问你个问题。”莫见森歪着脑袋,可爱的茶色卷发服服帖帖丝毫不乱,“只颜说你的基础很好,再巩固一下去找份与绘画相关的职业完全不难,你是怎么想的?”
盛放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头看着被冲进土裏的花朵,沈默了片刻。
“我想,至少先把这一年过完吧。”她垂下眼帘遮去情绪,淡淡开口,“一个没斗志的人在一个安逸的地方待久了之后,有些抗拒去想象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以后。”
也不知是不是下着雨的缘故,她的声音带着一缕朦胧湿气,令人心绪不平。
莫见森的心动了又动,他看着盛放叫人挪不开眼的漂亮侧颜,猝不及防便想起她抖着右手画画时的场景。
就像现在一样,那时的她无所畏惧地展示着可能会毁掉自己一生的创伤,眼底情绪淡得如同晕开的水墨,宁静又平淡,却又暗藏着不曾显露出的惊涛骇浪,以及没有形状却留有痕迹的悲伤。
那一刻,他初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还有隐隐作祟的救赎之欲。
一直到今天,浅淡的怜惜和心疼被时间加持,真真正正为了盛放这个人,化作了压也压不住的喜欢。
她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聪明的人,更是个比他勇敢了很多的人,会喜欢上她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深究的必要。
“意思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吗?”莫见森故意曲解了盛放的话,不想听见她嘲讽自己,“你一个配得上金窝的人,就别总惦记着狗窝了,省得有人日后骂我窝裏藏金坏得很。”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盛放没忍住回过头笑了,桃花眼裏全是细碎微光。
莫见森顺利将她从低沈的气氛裏拉出来,见她开心,便也无言地跟着她一起笑。
笑谈过后,有些犯困的盛放打了个哈欠,用一双疲惫的泪眼看向莫见森,谨慎问道:“你说的带薪休假是真的吗?”
“真的啦。”
“那太好了,我瞇一会儿,你不准扣我工资。”
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子,将不曾动过的吃食往莫见森的方向推了推,而后毫不犹豫地拿手枕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外头的雨还在劈裏啪啦地下着,人待在屋内伴着这种自然白噪音,睡起来格外舒服。
莫见森也难得如此放松,倚在温暖的沙发裏懒洋洋地看着盛放,一看就是好久。
半晌后,他莫名也觉得有几分倦懒,便伸展了一下腰身准备小憩半刻钟。
怎料余光却突然触及到落地玻璃窗外的一抹红,掺杂在下降速度极快的雨水之中,有些不太真切。
莫见森趴下的动作顿了顿,在确定那抹亮眼的红正朝着这裏越靠越近之后,一改主意选择慢慢起了身。
他面朝窗外,目光却始终落在睡颜宁静的盛放身上。
莫见森一手撑在桌子边沿,一边慢慢地,慢慢地,朝着盛放俯下了身——
“嘭!”
一块尖锐的大石头猛地砸破了落地窗,无数细小危险的玻璃渣子飞溅出来。
“小放小心!!”
莫见森呼吸一滞,没有任何犹豫和考量,直接扑在了盛放身上挡住所有让她受伤的可能性。
刺耳的破裂声让盛放一瞬惊醒,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飞进店内的满地碎玻璃,接着在莫见森起身后猛地直起腰看向他。
“见森!”
她下意识地紧张呼唤,让流了一脸血的莫见森瞳孔一颤,暂且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盛放虽答应叫他的名字,但一个月来他们私下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盛放一时间也难以转变固定了快一年的称呼,莫见森嘴上不说,心底难免失落。
今日却借着月亚尔的手,听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是的,月亚尔。
盛放反覆确定玻璃碎片只是在莫见森的脸上和手上擦出几小道浅浅的伤口,眼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才冷沈着一张脸看向站在雨中,犹如一条落魄丧家犬般的月亚尔。
他浑身都湿透了,一双绝望而悲愤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虽沈默不语,却犹如一只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咬人的疯狗。
“你疯了!”
盛放情绪内敛极少生气,若这玻璃碎片划伤的是她,她只会冷静报警。
但眼下却是莫见森为了她而受伤,她终归还是忍不住动了怒。
一动不动的月亚尔将眼睫上沈重的水珠用力眨掉,遭到盛放的怒斥,他脸上没有一丝歉意,甚至暗含着讽刺冷冷道:“你终于看见我了?”
“又没有拿石头对着你砸,你生什么气?”
“若是你非要为了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找我算账,行啊,我就站在这裏,有种你就来打我啊!”
“......”盛放握了握拳,将轻声说着自己没事的莫见森往自己身后拉去,“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你若是对我有怨气,你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牵连无辜的人!”
“哈?无辜?”月亚尔气笑了,他死死盯着躲在盛放背后的莫见森,直直地指着他,“你让这个老男人自己说,他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想干什么!”
如此言之凿凿的指认让盛放呆了一下,她正要开口,莫见森却站到旁侧,撩起了一缕她的头发。
“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看到你的头发上沾到奶油了,想帮你擦掉。”他将头发捏在指尖拿给盛放看,纯黑色的发丝上确实沾着一块显眼的奶白色。
有口难说的误会在短短几秒之内便解开,盛放对着行事糊涂混账的月亚尔彻底没了耐心,连对待陌生人的礼貌都没了。
“不是所有人的心思都那么骯臟。”她没有明确点人,却骂得月亚尔脸色寸寸苍白,“我奉劝你现在立刻进来道歉并且赔偿,否则警察来了你就只有被拘留的下场。”
“我不!盛放你脑子坏掉了吗,那么明显的老绿茶你看不出来吗!?”月亚尔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隔着一扇破碎的窗和莫见森遥遥对视,“你少装可怜,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半点非分之——”
“够了!月亚尔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和别人发生了什么那都是我的自由!”
“不论见森他存着什么心思,那都不是你可以随意使用暴力的借口!”
这是盛放第一次对着月亚尔发怒,没有暴起,没有肢体冲突,没有污言秽语,只有裹挟着怒气的斥责。
但光凭这一点,也足够让千娇万宠的少爷心碎了。
“你为了他.....为了一个处处不如我的老男人凶我?”月亚尔仍旧抓不住重点,全程只在意着盛放冷漠残忍的态度,“你喜欢上另一个人的速度原来这么快的吗?”
“那我呢,盛放,我怎么办呢?”月亚尔颤颤巍巍地从口袋裏拿出强抢来的戒指,火红的玫瑰在阴沈的天色下显得黯淡无光,“我连你送的,独一无二的礼物都不配拥有了吗?”
“你还让我的舍友拿着一模一样的戒指,到我的眼前来羞辱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你说啊,盛放。”
他很想接着自欺欺人下去,催眠自己是设计稿被人盗取,所以才有赝品的存在。
可看着盛放再没了一丝怜惜的眼眸,月亚尔终于愿意醒了。
“我从未让他羞辱你。”盛放渐渐冷静下来,声线平稳无波,“我只是告诉他新品可购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会一无所知地将东西带到你的眼前,月亚尔,这该问问你自己才对。”
“是你当初说,不想让任何人觊觎我为你单独设计的东西,将生日当天发的朋友圈隐藏了起来。”
“而后我送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不曾再展示在社交平臺上。”
“我不管你是因为廉价,还是因为不喜欢,既然你拥有处理这些东西的权利,我自然也拥有把一变成无数的权利,让真正喜欢这个设计的人拥有它。”
有感情的人,送礼物送的自然是感情,没感情的人,送礼物便只是送礼物。
盛放和月亚尔沦为陌路人,有感情的礼物变成纯粹的礼物,旁人根本挑不出问题来。
只不过是将唯一的标签摘了而已。
但东西在手,感情在心,这两者之间到底存在有多么大的差距,只有泣不成声的月亚尔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