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寻侧过脸,说:“全部送到最近的医疗院。”
“是!”
背着散弹枪的男人看向昏迷的凡岐,问:“这个也算伤员吗?”
窦寻没说话,淡淡扫过来一眼,他自知失言,后背直冒冷汗,正准备离开,听见首领语气不变地说:“她私自携带a级炸药,对联邦产生了极大危害,是罪犯,不算伤员。”
凡岐又做了那个梦。
四周大雾弥漫,脚下是泥泞不堪的湿地,她一刻不停地跟在一道虚无的白色影子后,却始终和它隔着一段距离,镜花水月一般。
无论她怎么追赶喊叫,白色的影子都没有停下来过,而是一直往前走,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你是谁!”
影子没有反应。
“凡岐。”想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她不禁呼喊出声。
影子终于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它说:“我不是凡岐。”
凡岐抓住机会用尽力气往前面跑,突然,她们之间的距离猛地压缩,白色影子转过来身,属于凡岐的脸猝不及防放大在她眼瞳裏。
“呼——”
实验臺忽然响起几道急促的喘息,下一秒,凡岐从梦裏醒来,眼神无焦点地盯了会头顶亮的刺眼的灯。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固定住了,余光往旁边瞥去,看见自己的四肢都被深色硬皮革紧紧桎梏,几乎动弹不得。
以平躺的姿势待在这裏,凡岐无法观察所在的地方,只好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醒了。
穿白色实验服的女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走近实验臺,神情玩味地打量着四肢分开呈大字型,如同被吊在绞刑架上的凡岐,因为低头的姿势,她高高束起的头发有一部分落在胸前。
凡岐瞳孔紧缩,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范瑕,叛逃出南方基地的范瑕博士,她为何会出现在联邦,看来,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困在这裏,和范瑕也脱不了关系。
“范瑕博士?原来你还没被抓回去啊。”凡岐说。
“只是幸运而已。”范瑕走到一边调控实验臺,实验臺翻转,带动凡岐整个人立了起来,她也因此可以观察到房间的大半构造。
“南方基地到处通缉我,我躲躲藏藏这么长时间,很是不容易。”
“付涧在哪?”这是凡岐醒来之后说的第二句话。
怕她不知道付涧是谁,凡岐特意提醒,“是一条黑色的蛇,我被带走的时候她应该也在我旁边。”
“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说完,范瑕似是不虞地轻轻碰了下自己的额头,凡岐註意到,女人白皙的额角有道红色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物品划过,伤很新,还留下了括号状的痕迹。
“你被付涧打了。”这次凡岐用的是肯定句,付涧的鳞片形状和伤口很像,总之不可能是刀具一类的利器弄伤的。
范瑕面容一冷,默不作声,凡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微挑起眉,第一次觉得付涧这个人也没那么招人厌。
范瑕:“与其关心她,不如担忧一下自己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明明凡岐才是那个处于劣势的人,范瑕却觉得自己是被压制的那方,她慢慢走到操作臺,手放到红色把手上,推到底。
不无可惜地想,不知道等一会,凡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也就是这时,凡岐才看清周遭真实的模样,正对着她的方向逐渐浮现起淡蓝色的水母形状的生物,絮状的丝密密麻麻蔓延攀附成细密的蛛网,见缝插针地挤进肉眼可见的每一寸空间。
凡岐微垂下眼,瞧见有一束丝几乎是挨着她的脸颊擦过,数不清的絮状物随着她轻缓的呼吸随处漂浮。
对面墻壁被覆盖了厚厚一层,似乎是经年累月攀缠出来的效果,本来根根分明的丝都黏连在了一起,像是融化掉的黏稠液体,有生命一般蠕动鼓起。
而水母紧密地连接着的树干被掏空了无数个微小的洞,淡蓝色的丝源源不断从洞裏延伸生长,快要把洞撑破搅烂。
范瑕再走过来时,一道丝赫然也连接着她的身体,凡岐看不清女人的具体表情,但那根丝极其明白地从范瑕的头部进去,沿着体内器官的轮廓打转扭转,绕绕弯弯甚至可以描绘出肚肠的走向。
“那是什么?”凡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茫然无措。
“祂是神。”范瑕发出亢奋到有些轻颤的嘆声,“是万物的始端,我们所有人的存在,就是祂神力的最好证明。”
凡岐皱眉,想要提醒已经陷入某种癫狂情绪的范瑕,“你还记得你是研究生物科学的吗?”
“那又如何?”范瑕在黑暗裏不解地歪了下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有些事情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人类太渺小了。”
凡岐一时无语,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费力地挪动调整自己的姿势,观察了一遍自己,“可是我身上没有,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你口中的神并不能掌管所有生物。”
范瑕没有说话,隔着浓郁的黑暗,凡岐的其他感官愈发敏锐,她可以感觉到女人在用一种观察、揣摩探究的目光註视着她。
半晌,范瑕说:“你不得神的庇护,因为你不信祂,也没有尊敬祂。”
女人轻慢的腔调如同潮湿野地裏潜伏的蛇类,凉腻的身体缓慢而觊觎地爬过她的身体。
凡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范瑕这个人不对劲,她的情绪、反应都很异常,就像是被洗脑的狂热宗教分子。
淡蓝色水母在空中缓慢摇曳,自然而然吸引住凡岐的目光,难道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