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连呼吸都闭紧了，酥麻到头皮和脚跟，被电流穿身了似的。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有些暗哑的声音：“又不是谁都能做我朋友的……你……勉强够格吧。”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语气有多不自在，声音也不像是自己的。
话说得并不好听。
但叶婠听了却很高兴，楞怔一秒，她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容，烂漫得让人不禁想起夏日的向日葵。
单纯可爱开在灿烂阳光下。
庄衍看楞眼，许久才想起什么。
想和叶婠聊聊她和吴卫导演的事。
谁知兜裏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合时宜的铃声，破坏了他俩之间刚建立起来的融洽氛围。
“我先去处理事情，晚点……”庄衍顿了顿，想到什么，话音一转：“晚点微信聊。”
话落，他转身先走，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抬手挥了挥。
叶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目送庄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回屋。
她洗完澡收拾好，先给姥姥打了电话。
后来便一直在等庄衍的消息。
庄衍回到party上时，朱泾正在训斥刚才有份欺负叶婠的那些人。
之前被庄衍踹下水的那个男生，也被朱泾丢去水裏，不许起来。
他训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很有老大的气派。
庄衍远远看见，脚步停顿片刻，才徐徐走过去。
朱泾一副经人提醒的模样，转头朝他看来，语气略带歉疚自责：“衍哥，你回来啦。”
“叶小姐还好吗？”
庄衍走近，缓和的心情再扫过那群狐朋狗友时又被影响了，脸挎着，很不悦。
“要是你妹大晚上被一帮男的围着，你觉得她能好吗？”这话他是说给大家听的，却又像是故意怼朱泾，不给他臺阶下。
朱泾神情一楞，脸色也变了变，“实在是对不起叶小姐，都怪我，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他们。”
随后他又说了许多好话表达歉意，甚至主动询问庄衍，要如何处理那些狐朋狗友。
“衍哥，要不我让他们全都下水泡着，没你发话，不许起来？”朱泾出了个主意。
其实在他看来，庄衍这位少爷很好哄。
说些好话，端正态度，一切都顺着他的意愿，事情总能揭过去的。
“你看，先前他们也挨个向叶小姐道歉了。”
“是不是小惩以戒就可以了？”
但他没想到今晚的庄衍，格外较真：“做错事的人，当然要和受到伤害的人一样痛苦，才算道歉。”
“你说呢，老朱？”庄衍眼神沈冷地看向他，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会让他们只是泡在水裏那样简单。
一个个的穿着泳装泡在水裏，这算惩戒吗？
怕是连叶婠受到的伤害万分之一都不及。
朱泾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向庄衍：“衍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庄衍不做声，只是走到岸边，让水裏的男生上岸来。
不一会儿，有佣人牵着庄衍养的那两条狗过来。
朱泾这才明白了什么，心裏还是很震撼。
刚上岸的男生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见那两条靠过来的大狗，吓得心臟差点停跳。
庄衍那两条狗都是大型犬，平日裏对外人本就凶巴巴的，很不友好。
又因为长得帅气，气场强大，一起出行时极具威慑力。
就算是不怕狗的人，看见两条大型犬呜咽着，紧紧盯着自己，一副随时要冲上来的架势。也会心下狠狠一颤，生出警惕和恐惧，防备着狗会冲过来撕咬自己。
庄衍用狗吓唬人这招，挺损的。
那些个刚才围着叶婠的人，这会儿也体会到了她当时被围住时的恐惧慌乱。
泳池边一阵害怕的尖叫声，认错声。
“不是喜欢玩吗，我陪你们。”庄衍松开了牵引绳，旁观庄哈哈和庄得喜把一帮少男少女吓得四下乱逃。
足足看戏看了有半个小时。
等狗累了，庄衍才让朱泾把人都送走。
“以后这帮人，别再让他们出现在我的视线裏。”临走前，庄衍丢下这么一句。
朱泾连声应下，但庄衍对他的态度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朱泾为此感到心慌，自顾自地表示，“衍哥，回头我一定会亲自找叶婠道歉的！”
庄衍没应声，牵着庄哈哈和庄得喜先离开，让佣人留下，一会儿监督他们把现场收拾干凈，还得将一切恢覆如初。
谁也没想到今晚的泳池趴会是这样的结局。
庄衍离开后，大家涌向朱泾。
“泾哥，现在怎么办啊？衍少好像真的很生气。”
“他刚才的意思是以后都不打算带我们玩了是吗？泾哥，你不是说衍哥不待见那个姓叶的吗？”
“……”
朱泾被缠得烦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我也没办法啊，刚才你们的确太过分了。”
“庄衍那个人，就是假正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
“哎呀，今晚大家就都先消停点吧，估计他就是在气头上，等过几天，他心情好了，我再帮你们说说情。”
“没事的，衍少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真的跟你们斤斤计较……”
庄衍把庄哈哈和庄得喜送回狗院，自己也回了别墅。
其实今天从机场回来，他便犯困，想早些休息的。
本打算回到家，把礼物丢给叶婠便去睡觉。
结果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朱泾提议办个泳池趴。
庄衍不想大家扫兴，答应了。反正家裏有现成的场地，让后厨那边准备些吃的喝的就行。
他们回来时，泳池趴现场已经准备好了。
有焕叔把关，佣人们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庄衍只在party上呆了十几分钟，便先撤了。
之所以去而覆返，是因为他手机落在了现场，回来拿一下。
没想到碰巧看见叶婠被围住，一个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来，恶意刁难她。
其实庄衍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那么大，直接上去把那个朝叶婠身上滋水的男生踹进了泳池裏。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听见重物落水的声音。
大脑气得空白，心裏更是荡漾着覆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把那些混蛋玩意儿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气到后来，庄衍看向叶婠时，心裏更多的是愧疚。
他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婠。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叶婠到头来反倒对他心怀歉疚。
……
当时庄衍就想，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
怎么只知道一门心思为别人着想。
就这样的人，真能干出潜/规/则那种事情来？
夜裏近零点，叶婠等来了庄衍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瞌睡了会儿。
手机一震一响，她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拿过手机看了一下，的确是庄衍给她发的消息。
【master】：还没睡吗？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只发了一条。
大概是想先确认一下，怕叶婠睡着了，打扰到她。
【flower】：没有，在等你。[微笑]
收到回覆时，庄衍正站在楼下庭院裏，正对着叶婠房间露臺的位置。
他能看见她房间裏透出去的光，和露臺的栏桿。
如果叶婠现在去露臺上，一定能看见楼下的他。
正想着，庄衍的视野裏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在二楼露臺栏桿处站定。
他的视线聚焦，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猝不及防出现在二楼露臺上的叶婠扶着栏桿，朝他挥手。
即便是昏暗的夜色裏，她也像她微信头像裏的那株向日葵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庄衍不知怎么就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久违地觉得心情畅快。
手机在他掌心震了一下，庄衍低头。
看见叶婠发来的消息。
【flower】：你在楼下做什么？
【master】：看花。[嘘]
【flower】：[疑惑][疑惑][疑惑]
庄衍唇角的弧度深了些，不紧不慢地打字：【太晚了，你快去睡吧。】
【flower】：那你呢？
【master】：我也准备回房间了。
【flower】：好吧，少爷晚安。
【master】：[捏脸.jpg]
庄衍抬头看向二楼露臺，叶婠又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屋裏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flower】：少爷，你要大扫除吗？
【master】：？
【flower】：[图片]
【flower】：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微笑]
庄衍一头雾水地点开图片，才发现是他朋友圈的截图。
他半小时前发的，在处理完那群狐朋狗友以后。
楞怔片刻，庄衍想到什么，先去朋友圈扫了一圈。
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反正认认真真，来来回回，把朋友圈的历史动态都浏览了一遍。
等庄衍检查完自己的朋友圈动态，恰好看见叶婠刚刚发布的新动态。
【flower】
世界晚安。[月亮]
庄衍笑了一下，给她点了个讚。
后来想起什么，去给叶婠改了个备註。
先是改成了【小笨蛋】，后来想想，又改成【a小笨蛋】。
叶婠是第一次发朋友圈。
而她微信好友列表裏，只有庄衍一个人。
刚发完朋友圈不久，就有新的动态提醒。
庄衍给她点了个讚。
紧接着，也给她回了消息。
【master】：不用你，已经清理完了。
【master】：不是都“世界晚安”了，快睡。
【master】：别回了！
叶婠打字的手顿住，犹豫了一阵，把对话框的字都删了。
锁屏睡觉。
翌日一早，叶婠便起了。
她没忘记今天是她正式转入津海七中的第一天。
虽然是提前返校补课，但对叶婠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她今天会到一个全新的学习环境，和一群陌生的同龄人一起踏上高三之旅。
一想到这些，叶婠就忍不住紧张。
直到下楼用早餐时，和庄衍、沈确碰面，她才稍微分散了一些註意力。
“早。”沈确率先打招呼。
他左手还挂在脖子上，右手端着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叶婠颔首，抿唇浅笑：“早。”
坐在沈确对面的庄衍，脸色顿时暗沈下去，捏着一片吐司面包狠狠啃了一口，塞得一边腮帮子鼓起个大疙瘩。
朝着沈确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
虽然庄衍什么也没说，但他搞出来的动静，却让沈确和叶婠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到了他身上。
叶婠唇畔的弧度深了些，声音也比刚刚活泼：“早上好，少爷。”
正满脸不快瞪着沈确的庄衍僵了一下，视线移到叶婠脸上，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胡乱咽下嘴裏的面包，嗯了一声，语气有些生硬：“早上好。”
叶婠刚落座，庄老太太也下楼来用早餐，精神抖擞地走进餐厅。
老太太先是看了庄衍一眼，视线又掠到沈确身上，声音慈蔼：“小确的手恢覆得怎么样，要不要请假再休养一阵子？”
说话间，老太太拉开了餐桌主位的椅子坐下。
沈确淡淡笑了一下，神情一如既往透着清冷：“不用，奶奶，我不想耽误学习。”
庄老太太满意地笑笑，眼神透着欣赏：“你能这么想，很好。”
话落，想到什么，她老人家朝庄衍又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压了下去，“不像某些人，一辈子扶不上墻的‘阿斗’。”
这时庄衍恰好抬眸朝老太太看了一眼。
祖孙俩视线相对的一剎，老太太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孝的大儿子，语气顿时沈了下来：“和他那个不成器的爸一样。”
叶婠身为局外人，因为老太太的话楞怔了一下，不由得朝庄衍投去担忧的视线。
虽然她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对庄衍如此态度，但她知道，作为亲奶奶，对自己的亲孙子说这样的话，是有些伤人心的。
但意外的是，庄衍神色如常，随意将视线从老太太那边收回，低头喝自己的牛奶。
一副完全没把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没有表露出半分的难过。
叶婠心裏五味陈杂，视线久久落在庄衍身上。
一时摸不透他是真的不在乎不难过，还是伪装得太好。
“妈，一大早的，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庄二爷和沈女士一起进入餐厅。
两位今天穿得很正式，似乎是要一起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老太太的话，被他们听见了。
庄二爷皱着眉，担心地看了庄衍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还有叶婠这么个外人在。
沈女士落座后，主动和叶婠搭话，“婠婠今天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紧不紧张？”
叶婠心裏暖暖的，冲她甜甜一笑：“有一点。”
沈女士：“看你上课外补习班那么用功，到了新学校肯定也没问题了，一定很快就能适应新环境。”
“加油，阿姨看好你！”
“谢谢沈阿姨。”叶婠笑，发自肺腑的。
本没什么食欲的庄衍看了她一眼，压抑的内心得以缓解，舒畅了些。
早饭过后，叶婠便和庄衍、沈确一起坐车前往津海七中。
返校补课的第一天，没有安排早自习。
所以叶婠到学校后，先去年级办公室领了新书，和未来一年的班主任照面互相认识了一下。
因为《交换人生》节目组的关系，校领导也在现场。
和节目组导演交涉拍摄期间的註意事项。
希望节目拍摄期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要影响到学校的正常秩序，更不要影响到学生们学习。
偌大的津海七中，这一周裏，只有高三年级的学生提前返校。
所以校内还算清静，人不多。
即便如此，因为节目组工作人员的集结，还是引起了不少学生的註意。
后来大家都知道，《交换人生》节目组来学校裏拍摄了，主人公就在他们学校上学。
上午第一节课是8：10分开始的，上课铃打响前两分钟，班主任带着叶婠走进了文科一班的教室。
当初叶婠转校插班的事宜是校领导一力承办的，根据叶婠在风铃镇的学习成绩和突出表现，把她安排到了文科一班。
这个消息，对于文科一班的学生来说太过突然。
谁也没想到，高三这样紧要的关头，竟然还有新同学转过来。
而且，还是一个来自不知名的小地方的女生。
“这位是叶婠，从风铃中学转来的。”
“以后她就是我们班大家庭的一员了，你们要多多关照她。”
“希望大家最后这一年，能够留下美好的回忆。”班主任江菁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师。
虽然年纪轻，但是气势强，很严厉，所以她讲话时，底下同学都听得很认真。
大家肆无忌惮地打量臺上的叶婠，在江老师介绍完后，底下一片细密的议论声。
叶婠内心的忐忑抵达极致，身形很僵硬。
江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婠，你先去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坐着，回头再统一调整座位。”
叶婠应下，她知道津海七中班级座位是根据成绩排名自由选择的。
她是插班生，自然没有什么好位置可以让她挑选。
所以走下讲臺后，叶婠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和一个长相清秀的高个子男生做了同桌。
待叶婠坐下后，离她两排距离远的朱嫣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怎么偏偏安排到我们班来了。”
与她同桌的姐妹立刻附和道：“就是啊，她什么檔次，也配和我们在一个班？”
“咱们班可是尖子班，她一个小地方来的，能跟上咱们的进度吗？”
班主任把叶婠安顿好后便离开了。
教室裏短暂的没有老师在场，难免有人忍不住小声说话。
因为教室裏很安静，叶婠自然听见了朱嫣和她同桌的对话。
她把课本从书包裏拿出来时，略随意地朝朱嫣的方向扫了一眼，看见她时，有些诧异。
因为庄衍和沈确都是理科生，叶婠原本以为，新班级的同学，她肯定一个也不认识。
没想到，竟然还有“熟人”。
没等叶婠多想，她的同桌，那个清秀的男生温声开口，说了一句：“你别搭理她们。”
“她们嘴碎惯了，无视就好。”
叶婠的视线转而落到他身上，仔细端详了男生一阵，发现他眼睛很好看，狭长的狐貍眼，眼神却很清澈。
是个看上去就一派正气的清秀少年。
男生见她看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我叫顾江。”
叶婠楞怔一下，木讷颔首，“我叫叶婠……你好。”
顾江看了眼教室后面架着机器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刚想顺势和叶婠聊几句。
却见教室后门出现一道久违又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桀骜清冽的男音如同劈开晨雾的光剑，突兀地划破了文科1班安静的氛围。
“叶婠！”庄衍懒懒倚在门框上，高声一喊。
文科1班所有人顿时朝他看去。
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少年却对此视若无睹般，视线只落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少女身上。
在她转头来看他的一剎，他朝她扯了下唇角，意气风发，“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