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坦格利安,造就了这诅咒。”
塔顶一片死寂。远处传来鸦叫,风穿过破墙,呜咽作响。
卢卡德再也压不住:“亚丽……你这巫婆生的贱种…”
“父亲当初就该连你带你妈一块烧了……”
亚丽·河文。伊蒙德心里落定了这个名字。
河间地贵族私生子的姓,“河文”。
莱昂诺伯爵当年逮住个森林女巫,强占了那巫女,女巫给他生了个私生女后,诅咒了伯爵,被莱昂诺亲手点火烧死。
而这私生女,一直关在塔楼里。
现在她站在这儿,说着犯忌的话。
伊蒙德终于开口,声调平缓,眼却看着卢卡德:
“卢卡德大人,她?”
卢卡德一愣,赶紧点头:“是、是,殿下。她是…我父亲一时糊涂,跟个林子女巫生的。”
“那女人会邪术,用药迷了父亲。”
“父亲带她回来后,一直关塔楼里,不让她见外人。”
“今天不知怎么…”
“平日有人看着她?”伊蒙德问。
“有…有两个老侍女轮班守。可她们可能…”
“可能睡着了,”亚丽接话,轻轻一笑,“或者正做好梦,一时醒不来。这不打紧。”
她再次看向伊蒙德,小心道:
“你不一样,”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像两个人……”
“这么矛盾…又这么疯…”
可她忽然低头,浑身发颤,不敢再说下去了,她能感觉那股清晰的杀意…
伊蒙德的眼睛已微微眯起。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亚丽颤着摇头。
“我不知道。”
“卢卡德。”伊蒙德转身,不再看亚丽。
“殿、殿下?”
“带公主下去。”伊蒙德说,“塔顶风大,她累了。”
卢卡德忙上前:“公主殿下,请随我来…”
海伦娜困惑地看向伊蒙德,伊蒙德对她轻点头:“去吧,在下头等我。”
“我很快就来。”
海伦娜犹豫一瞬,还是跟着卢卡德往楼梯走去。
脚步声渐消在螺旋梯深处。
塔顶只剩两个人。
伊蒙德与亚丽。
他右手忽然一探,一把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咳…咳咳…”亚丽双脚悬空,不停瞪着,那窒息的感觉,猛冲脑海。
“巫女?你再跟我装神弄鬼?”
“不…不是…”
“殿…下…求…您…”
伊蒙德松了手。
亚丽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说吧。”
亚丽缓过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知道,这位殿下随时能宰了她。
“它一直在影响您,对吗?”
伊蒙德沉默。
亚丽接着说:“另一个…在您血脉里,时时刻刻扰着您。”
“我看得出来,您一直压制自己。”
伊蒙德盯着瘫坐的女人。
“怎么解?”
“殿下,无解。”
“那你,就很没用。”伊蒙德腰间的剑已出鞘半寸。
亚丽摇头。
“您受它影响,才会这么矛盾。”
“放开自己?”
“对,就是放开自己。”
“您得接受它,接住它的本性,才能融合它。”
“再这么压下去,您迟早会疯。”
伊蒙德沉默良久,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亚丽笑了。
“自由,”她说,“出这塔,离开赫伦堡。”
“卢卡德怕我,因为我母亲是巫女,因为我会…”
“他不敢杀我。”
“所以一直关我在这儿。”
伊蒙德没说话。
“我能帮您。”亚丽站起身,靠近他。
伊蒙德看着这巫女。
危险…
可也…有用。
他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他最终说,“明早,我会让卢卡德安排人送你去君临。”
亚丽脸上的笑绽开来——那是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喜色。
“这是明智的选择,王子殿下。”
她走向楼梯,赤脚踩阶,无声无息,没入螺旋梯的阴影中。
伊蒙德独自站在塔顶。夜幕已彻底垂落。
他一直以为这是坦格利安血脉在影响自己的心志…
原来是它从未消失…
———
而在塔楼底层,亚丽回到自己被囚的房间,那其实是个挺舒适的空间,有床、有书桌、有架,甚至有个小壁炉。
她关上门,走到壁炉前。
炉里没生火,只有冷灰。
亚丽伸手,悬在那堆灰烬上方。
灰烬深处,一点火星蓦地亮起。
它迅速蔓延,眨眼在炉中燃起一团火焰,光亮填满房间。
亚丽凝视着火。
“一体两魂?”她喃喃自语。她刚刚仿佛看到了,伊蒙德身侧有个孩子,一直在看着她。
“这就是坦格利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