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栖堡来的信使。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皮甲,跪在地上,满脸焦灼。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女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忠诚者,说吧。”雷妮拉女王看向他。
信使吸了一口气,焦急的说道。
“陛下!斯汤顿伯爵说,绿党大军已经开始从鹿角堡方面进军了。”
“再过三天,这些军队就会到达鸦栖堡。”
“弑亲者,伊蒙德的龙——那两头畜生。”
“前几天已经在鸦栖堡上空盘旋,骚扰,喷吐火焰。”
“我们已经被烧死了一百多人…”
“伯爵大人现在请求陛下援军,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
雷妮拉看着那信使。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抵着石板。
他的后背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疲惫。他一定是从鸦栖堡一路而来,几乎不眠不休。
“你叫什么名字?”雷妮拉问。
信使抬起头:“山姆,陛下。斯汤顿伯爵的侍从。”
“山姆,”雷妮拉说,“你辛苦了。来人,带他下去休息。”
塔姆愣了一下:“陛下,但是援军…”
“我会派援军。”雷妮拉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塔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是,陛下。”
两个侍卫上前,扶起塔姆,带他走出大厅。
大门合拢。
雷妮拉转向地图桌。
她走下高台,来到桌前。
封臣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站在地图前,低头看着鸦栖堡的位置,王领东北端,蟹爪半岛的入口,距离龙石岛很近。
骑龙的话,不到二个时辰。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鸦栖堡上,看着众人。
“这一战,我们必须迎击。”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斯汤顿伯爵本可以像王领其他贵族一样,向伊耿二世屈膝,交出人质,保住领地。”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以前发过的誓,效忠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这样的封臣,我不会让他独自面对绿党的怒火。”
封臣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雷妮拉转向右侧:“雷妮丝夫人,你怎么看?”
雷妮丝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地图上的鸦栖堡。
“这一战,”雷妮丝夫人缓缓开口。
“就算杀不死伊蒙德,只要能重创他,守住鸦栖堡,就是向整个王领宣告,黑党有能力保护效忠我们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雷妮拉。
“到那时,王领的其他贵族就会明白,绿党不是唯一的选择。”
雷妮拉点点头。
最好的结果,是杀了伊蒙德,打垮这一支军队,守住鸦栖堡。
如果以上都能达成,绿党接下来怎么跟他们打?
伊耿和阳炎,戴伦和蓝女王都太年轻,海伦娜和梦火从未上过战场。
只有伊蒙德那个怪物不同。
双龙驾驭者,青铜之怒沃米索尔差点死在他手上。
那场与私生子骑手在龙石岛上空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他的驭龙天赋。
只要杀了伊蒙德。
“陛下。”
雷妮丝夫人抬起头。
“让我率梅丽亚斯出征。”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
科利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雷妮丝脸上。
那张脸他已经看了四十五年,每一个皱纹他都熟悉。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就像第一次看见她时。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见过。
四十年前,她第一次骑上梅丽亚斯的时候,眼睛里就有这东西。
燃烧着。
雷妮拉看着雷妮丝。
“夫人,”她说。
“这一战,太过凶险…”
雷妮丝摇摇头。
“我不是以公主或者夫人的身份请求你。”
她顿了顿。
“我是以一个祖母的身份。”
“我的儿子死在谎言和阴谋里。”
“我的孙子死在伊蒙德手里。”
“我丈夫的瓦列利安家族,百年的基业被他付之一炬。”
“瓦列利安的族人也正在自相残杀…”
她低下头说道。
“这是我必须亲手了结的仇。”
雷妮拉看着她,良久。
“好。”
她转向科利斯。
“科利斯伯爵。”
科利斯微微欠身。
“您率舰队前往蟹爪湾。如果绿党海军敢北上增援,我要他们全沉在海底。”
科利斯低下头。
“遵命。”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雷妮丝身上。
雷妮丝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轻轻抚摸手指上那枚婚戒。
戒圈内壁刻着的那行小字,她早已倒背如流,“火与血,海与天”。
这是她年轻的时候,亲手刻上去的。
雷妮丝夫人带着骄傲,抬起了头。
“或许…我该去做准备了。”
她转身,走向厅门。
科利斯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刻着瓦雷利亚的坦格利安的箴言——“血火同源”。
他没有叫住她。
他一生从未叫住过她。
过了许久。
他轻声说:
“雷妮丝。”
她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