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石岛
夜晚,龙堡圣堂内,雷妮拉跪在七神圣像前。
她没有祈祷。
她只是跪着。
那两只黑铁匣摆在她膝边。
烛火在七神像前摇曳,将其中那圣母的一面映得忽明忽暗。
雷妮拉的目光落在圣母像的脚边——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她垂听一切哀恸。”
垂听一切哀恸。
雷妮拉凄惨地笑了一下。
她最爱的长子,她的继承人,她的骄傲。
乔佛里。
乔佛里才十岁,被巨龙活生生一口…
雷妮拉闭上了眼睛。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那股仇恨永远在血液中流淌,永远不会熄灭。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她没有回头。
“陛下。”侍女小心翼翼道,“鸦栖堡的使者到了。”
雷妮拉没有动。
侍女等了一会儿,她看见女王在烛光下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悄悄退下。
又过了一会。
雷妮拉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膝边那两只黑铁匣。
匣盖上各刻着一行字:杰卡里斯·瓦列利安,乔佛里·瓦列利安。
瓦列利安。
雷妮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匣盖。
那股冰冷顺着指尖蔓延,穿过血脉,抵达心脏。
她想起小杰小时候,总是缠着她问:“母亲,我为什么要姓瓦列利安,不姓坦格利安?”
她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因为你会是未来潮头岛的主人,是你祖父海蛇的继承人。”
小杰眨了眨眼睛,说:“那我会是龙骑士吗?”
“对,”她笑着吻他的额头,“你会是龙骑士。”
雷妮拉的手指蜷曲,扣紧匣盖。
“小杰。”她轻声说。
没有人应答。
“乔佛里。”
圣堂里无人应答。
她想起雷妮丝夫人曾对她说过:“男人们宁愿将王国付之一炬,也不愿看到女人登上铁王座。”
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她就不该为杰卡里斯争夺那铁王座…
或许,这一切惨剧,就不会发生。
“妈妈会给你们报仇的。”
她将手覆在冰凉的匣盖上。
“我发誓。”
那三个字从她唇齿间滚落。
她站起身。
膝盖已经跪麻了,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圣像台。
木质的台面冰凉,她抬起头。
七神俯视着她。
圣母的面容慈悲而遥远。
石像的眼窝深邃,烛火在其中跳动,像是慈悲,又像是哀怜。
雷妮拉看着那双眼窝,忽然想起多年前,母亲艾玛死后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跪的,仰望着那尊圣母像。
那时候她才八岁。
八岁的她跪在圣母面前,一遍一遍地祈祷,祈祷母亲能回来,祈祷父亲能不那么悲伤,祈祷那个刚出生的弟弟能活下来。
她祈祷了整整一夜。
然后呢?
母亲没有回来,弟弟也只活了一天,就死了。
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之后,十岁的雷妮拉·坦格利安,被叫到韦赛里斯一世面前,被告知她将成为铁王座的继承人。
雷妮拉看着圣母像。
“你保佑过我的母亲吗?”她问。
圣母没有回答。
“你有保佑过我的儿子吗?”
烛火静静燃烧。
“你们什么也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伪神。”
圣母依然沉默。
雷妮丝女王,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走向门外。
经过门口时,她看见了那个侍女。
那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侍女抬起头,眼眶微红。“陛下。”
雷妮拉头也不回,说道,“去传令,召集御前会议。”
龙堡大厅内。
熔岩在地图桌下流淌,将整个大厅映得通红。
那张大大的七国地图桌面,雕刻着从北境到多恩的每一座城堡、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坦格利安家族来到龙石岛后,是坦格利安的先祖,命人打造了这张地图。
雷妮拉走上高台。
侍女已经捧来了那顶王冠。
韦赛里斯一世的瓦雷利亚钢王冠,七边形,她试图为女王戴上,雷妮拉却自己接过,戴了上去。
这由瓦雷利亚钢打造的王冠很轻。
但她觉得无比沉重。
她转身,面对大厅。
科利斯·瓦列利安已经站在她的左侧。
老人的背脊依然挺直,像他年轻时站在船头迎着风暴那样。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样平静,深不可测,像海一样。
雷妮丝夫人站在右侧。
红女王梅丽亚斯的龙骑士,人们叫她“无冕女王”。
她那靓丽的黑发已成灰白,但那双紫眸仿佛还在燃烧。
她看着雷妮拉,微微颔首。
龙石岛的封臣们依次排列在厅中。他们穿着各自的家族服饰,有些人带着家徽,有些人空着手。
雷妮拉认得每一张脸,赛尔弥家族,马赛家族,巴尔艾蒙家族…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她父亲韦赛里斯一世的时代就效忠于她,现在依然效忠于她。
身边侍女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雷妮拉·坦格尼安女王,以她之名,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的守护者。”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众人低头致意。
雷妮拉没有说话。
她看着厅中跪着的那个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