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葛楼会客室。
没有窗户,三尺厚的石墙隔绝一切声响。门外是全副武装的卫兵,密道早已封死。
据说梅葛一世曾在这里拷问叛徒,处决逆臣。
血渗进石缝,至今某些角落还留着擦不掉的暗红。
伊蒙德推门进去时,博洛斯·拜拉席恩已经坐在长桌一侧。
虽是白天,室内却昏沉如夜。烛火在桌上跳动,将人影拉长投在石墙上。
这位风暴地继承人约莫四十岁,正是男人最巅峰的年纪。
肩宽几乎撑破礼服肩线,那是常年挥剑、策马练出的体魄。黑发整齐,蓝眼锐利,下巴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既有战士的粗粝,又不失贵族气度。
他穿着绣金线的蓝礼服,胸前宝冠雄鹿昂首挺立,鹿角张扬如王冠。
伊蒙德在主座坐下。
“博洛斯大人。”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感谢你不远千里从风息堡赶来,参加我的婚礼。”
“虽然仪式已过,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博洛斯起身行礼,动作标准有力。
“殿下大婚,拜拉席恩岂能缺席?”他声如洪钟,“我们本就是坦格利安分支,血脉相连!”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
烛光下,蓝宝石熠熠生辉。
心形切割,纯净无比。
“此宝石名为风暴之泪,是我家族珍藏。”
博洛斯将宝石置于桌上,“献给海伦娜王妃,聊表心意。”
伊蒙德微笑点头。
接着,他站起身为两人各斟一杯红酒。
河湾地夏日红,王室酒窖里年份最久的一批。
颜色浓如凝血,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
博洛斯举杯一饮而尽,哈了口气赞道:“好酒!比风暴地的雷霆醇厚多了。”
伊蒙德只抿一小口。
放下酒杯,双手交叠。
“博蒙德公爵的病…”他紫眸直视对方,“真那么重了?”
博洛斯笑容微敛。
“不太好。”他叹道,“学士说肺痨已入骨髓,加上旧伤…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又倒了一杯,摇头苦笑:“家父是倔脾气,非要留在风息堡,说拜拉席恩死也要死在风暴之地。”
“更不听劝,整日喝酒。”
“还说…不喝酒活着干嘛?”
“可惜。”伊蒙德手指轻敲桌面,“博蒙德公爵是七国最受尊敬的领主之一。”
“他与黑党的友谊,更是佳话。”
博洛斯笑容僵了一下。措辞谨慎回答道。
“友谊归友谊。”
“忠诚归忠诚。”
“拜拉席恩效忠的,永远是铁王座,是合法国王。”
“从未改变。”
“哦?”伊蒙德眉梢微挑,“那在你看来,如今谁才是合法国王?或者说……将来会是?”
问题直白,毫无迂回。
博洛斯显然没料到这般直接。
“韦赛里斯一世陛下仍在世,”他声音低了些,“铁王座自然属于陛下。”
“至于将来……”他抬眼看向伊蒙德,“陛下已公开宣布伊耿王子为继承人。”
“七国皆知,这是合法传承。”
“很好。”伊蒙德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么作为效忠铁王座、效忠合法继承人的封臣。”
他顿了顿,紫眸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
“风暴地,或者说未来的风息堡公爵……你会公开支持伊耿王子吗?”
“会在黑党叛乱时,出兵助王室平叛吗?”
寂静。
博洛斯沉默良久。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可我父亲已与黑党…口头订下婚约。”
伊蒙德笑了。
“只是口头而已,”他声音很轻。
“一切皆可改,不是吗?”
他起身,走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羊皮纸泛黄,每一处城堡、河流、森林都标注清晰——梅葛时代的所绘制的地图。
手指从君临滑过,越过狭海,落在泰洛西。
“博洛斯大人,”伊蒙德背对着他,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我们坦诚些吧。”
“你父亲支持黑党,无非两个原因。”
“其一,旧谊难舍。”
“其二,联姻,你女儿嫁她次子,拜拉席恩的血脉将与坦格利安结合。”
他转身走回,却不坐下,而是居高临下看着博洛斯。
“确实是好交易。若我是博蒙德…恐怕也会心动。”
“但是。”
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烛光在他紫眸里跳动,映出异样的光。
“局势变了。”
“潮头岛在我手里,瓦列利安舰队非降即灭。”
“龙石岛在我手里,坦格利安族地重归王室。”
“君临在我手里,国王、王后、御前会议、铁王座、全在这里。”
“而黑党在泰洛西…”
他缓缓直起身。
“隔着整片狭海。”
四目相对。
“优势,”伊蒙德一字一顿,“在我。”
博洛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顾自倒了杯酒,饮尽,才缓缓道:
“可黑党的实力,并不输你们。”
伊蒙德笑了。
“那就拭目以待?”他身子微微前倾,“如何,博洛斯大人?”
博洛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伊蒙德继续开口。:
“而你父亲…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等他闭上眼睛,继承风息堡的,是你。”
“到时候,你将面临一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