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菩萨
声音太熟悉。
熟悉到赵莳下意识嘆息。
“你……”她轻轻吐出一个字来,旋即又道:“算了,挂了吧,我对你没有什么话想说。”
她手指微动,就要挂断电话,那边却突然嘈杂起来,她听见了两道男声交错响起,没一会,又平息下来。
但那边的人却换了个人。
“他生了场大病,人现在还躺在医院,差点就没了命,却一直惦念着你,刚好没多久,想着今天是小年,非要给你打个电话,我不让他打,可他那个倔脾气,非要打,明知道会伤心还给你打,我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蠢!”
那人语气急切,几近在吼,从听筒中大声地传入她耳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他,把他带去北泽,那么费尽心思地接近他,对他好,让他再也忘不掉你,然后,你又丢了他!”
“你就不会愧疚吗?就不会心痛吗?你这样的人是不是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他多难过?”
那边传来肖树急促的呼喊:“狗子!把手机还回来!”
紊乱的呼吸声忽而从听筒中贴近,赵莳忍不住低头嘆惋,她竟然只是听到一个呼吸声,都能辨别出来是他。
手机那边的人被换了,他没有说话,只有低沈的呼吸声缓缓起伏。
彼时北泽正下着雪,小朵小朵晶莹剔透的白色花儿在坠落,然后埋入土壤中,像某种奋不顾身的动物,即使明白前方是消亡和同化也要奋力前进,那么的无可奈何。
赵莳伸手接住一朵,看着它在手心慢慢融化,而后对着那边低声道:“你别来见我,我不想看见你。”
那边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连呼吸也暂停了一样,赵莳几乎能想象到他苍白脆弱的脸,以及那双潋滟漂亮的眸。
她把电话挂了,司机此时正好开着车停在了她面前。
仅仅只是在雪地裏站了会,她的脚就开始僵硬了,冬天来得真够快的,她都要快记不起八年前的冬她在干什么了。
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脚,她躬身坐入车内。
车内很暖,扑面而来迅速侵占的温暖,可僵硬的脚却没有能很快得到舒缓。
就像,她明明已经为赵寻报仇了,可她却依旧不快乐。
车窗外的雪纷纷扰扰的,还在下,从北方下到了南方。
那是极少下雪的南方。
川江的市医院裏,临近过年了,医院裏的人却依旧多得不得了,一床难求。
肖树所在的病房裏有三个床位,他在最裏面的床位,正对着窗户。
“哎,下雪了哎,快看,那是不是雪!”
“真的哎!我艹,竟然下雪了!不是说今年不会有雪吗?”
“对啊,川江有几十年没下过雪了吧!”
“啊,雪好像越下越大了,好漂亮啊。”
隔壁病床的一个小姑娘和男朋友惊喜分享着。
肖树攥着手机,艰难滚动着喉咙,眨了眨干涩的眼,他明明想说什么来着,可这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而这场雪,也不同于想象中的那样下一会就停了,竟越下越大甚至有延长的趋势,不过一会,窗外的景色就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白。
眼前也盖了层白光,晃眼。
肖树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有些想不通,怎么就下雪了呢,川江几十年都没有下过雪。可是,连川江都下了雪,北泽也一定下了雪吧。
他又抬头朝窗外望出去。
北泽的除夕夜,大家都会欢聚一堂,看春晚,燃炮竹。
赵家老宅在郊外,不受管控,可以肆意燃放炮竹,只是,赵家没有什么小辈,也不同往年气氛,连炮竹都没有人抢着放。
陈矜羡依旧在旅途中,没有回北泽,只是在傍晚时给她打来一个视频电话。
彼时,陈矜羡似乎在什么小村庄裏,那裏似乎正燃烧着篝火,背景裏火光冲天,照得陈矜羡脸红彤彤的,她笑得特别灿烂地朝赵莳问好。
她们俩随意聊起了近况,谁也没提起赵久澍以及肖树,那种心照不宣到可怕的直觉一直是她们俩之间说不清的神秘连接。
没聊会,陈矜羡就说手机没电了,要去充电,下次再打,临了,又对赵莳说除夕快乐。
赵莳笑着回了句除夕快乐,再抬头时,发现赵久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在她挂了电话后,才朝她走近了两步。
踟蹰着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会,语气淡淡同她说话:“她——”
“过得怎么样?”
赵莳收起手机,笑了下,“这么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她。”
她往大堂裏走,一步步越过他,在走了两步后,又回过头,看向落寞垂着首靠着柱的赵久澍,口中囫囵几下,没忍住还是道:“她过得很好,她很自在。”
赵久澍抬起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抹意味不明的淡笑,说道:“是吗?那就好。”
赵莳手指攥紧了手机,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裏走。
因着年前那件事,赵语和赵渡都没有回老宅,只找了个借口说去国外旅游。
老爷子也没说什么。
因此,今年老宅裏就只有赵家五人,外加几个做饭的阿姨,也有差不多十人,倒也算热闹。
去年除夕时,赵榆也回来待了几天,那会怎么说,至少明面上没戳破,大家还能算和睦地一起搓个麻将,聊聊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