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alex已经被赶到了裏间,现在该是她开口的时候了。
“博士,”喻南说着晃动了一下那迭报告纸向他示意,“我过来交报告。”
“怎么不发邮件给我?”鲁尼重新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将报告纸接了过去,低头仔细看。
无论这时候他是真仔细还是假仔细,这个“仔细看报告”的姿态是必须要做出来的,而这就是喻南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从贴身的衣兜裏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在副本裏的时候,她曾经和啸夜夸下海口说,如果关着他的地方用的是那种原始的id卡,只要带着卡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有一百种方式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id卡覆制下来。
现在就是她证明自己的时候了——如果真是用id卡解锁的,那么鲁尼博士身上必然有至少一张。
这个白色小盒子是很多年前她和她爸闹着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做出来的小工具,他们还一起做过很多功能特别神奇的道具,一部分有用的早已被无私的喻教授拿出去申请了专利,或是发表了相关论文在国际杂志上,这个白色小盒子却一直放在家中的杂物间内。
原本是因为这种旧式的磁卡验证锁早就被淘汰得差不多了,这东西交出去也没用,说不定反而会影响他人的银行卡安全,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帮上忙。
喻南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有个神奇老爹。
这个小盒子会检测半径十米范围内是否有类似的磁卡信息,并将读取到的数据一一覆制出来,等喻南回去之后将其中有用的部分挑拣出来就可以完成覆制。
她一边将小盒子上的按钮拨开,一边谦逊地和鲁尼博士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是这样的博士,我比较喜欢纸质办公,一般写完论文或者实验报告之后会打印在纸上手动修改一遍,我想着……初稿出来以后拿给你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能直接改掉,回头再发精校润色稿给你——再说,我过来主要还是想问问……”
她做出一个惭愧的表情,小声说:“想问问您有没有帮我探探孙教授的口风。”
“这事你放心,”鲁尼低着头说,“有结果了我一定告诉你——你那份要交给孙教授的报告写好了吗?”
“刚起了个头,”喻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放了好久的,有些部分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行,我也怕自己记忆出错。”
“对,是该细致些……”鲁尼的声音渐渐压低,微妙地带上了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不急,你可以慢慢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博士,谢谢博士。”喻南低头向他表示感谢。
bug反馈报告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原本喻南就是似是而非地写,鲁尼也似是而非地给她提点了几句,拖到时间差不多够白色小盒子把数据覆制完毕了,喻南便起身告辞。
“那我回去修改一下,”她笑着说,“谢谢博士,您的话为我提供了很多启发。”
“嗯,有事邮件沟通就行了,不需要一遍一遍地跑到我这裏来,路上的时间都浪费了。”鲁尼说,“孙教授那边我会去联系的,只是他这几天有个大项目要忙,你可能要稍微等一等。”
“好的,”喻南说,“正好我趁这几天把之前的实验报告写出来,太谢谢您了博士。”
“不客气。”鲁尼眸光微闪。
喻南始终保持着端庄的笑容走出办公室,走到二楼后她回头看了眼,发现鲁尼并没有跟上来。
目光一转,她没有继续下楼,而是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这幢实验楼是个l型的结构,总共五层楼高,有三处楼梯,没有设电梯。
喻南沿着二楼走廊逛了一段,计算着应该走出了鲁尼办公室的范围,便从另一处楼梯重新上了三楼,站在楼梯间瞄了瞄四处的办公室分布,又上了四楼看了眼。
天色渐晚,总部裏赶着下班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剩下的都是那些准备熬夜做实验的人,倒是暂时没人主意到这边楼道内有个年轻的姑娘转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四处观察着。
她知道虽然走廊裏没人,不过监控都还开着,现在并不是一个彻底观察地形的好时机——不过她倒也不必彻底观察清楚,知道个大概,做到心中有数就行。
再次走出实验楼后,喻南也并未直接出大门坐车,而是脚步一拐,进了靠近大门的另一幢楼裏,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楼总控室的大门。
“嗨,徐辰华!”喻南笑着和裏面坐着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屋裏坐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长得不老,却也不算太年轻,见到她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喻南!好、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哦,前几天过来协助一个实验,今天是过来见教授的。”喻南说,“我想着好久没过来看你了。”
说起这个徐辰华也很感慨:“是啊,自从你……自从五年前之后,你好像就不怎么过来了。”
以前喻南经常过来找她爹的时候和总控室几个轮换值班的人都混得很熟,徐辰华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喻教授意外过世,喻南触景伤情,便很少跑过来玩了。
不过她真心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总控室裏经常轮班的人有四五个,徐辰华是裏面……对她最有意思的一个。
虽然这样做有点卑劣。
可是她必须这样做,无论是为了把啸夜救出来,还是为了对抗想要弄死她的人,她都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喻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啊,不过没事,我这几年已经走出来了,正在努力进总部呢,以后说不定常来找你玩——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还行吧,还是老样子。”徐辰华笑了笑。
“老样子?这都好几年了你们也不调下值班时间?”喻南略有些夸张地叫起来,“那你也太辛苦了吧!我记得以前你就是值班时间最长的一个!”
“哪有啊,你记错了,最长的是潘大壮。”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徐辰华还找来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值班表给喻南看,“你看是不是,潘大壮有六班!”
“好像是哦……”喻南伸长脖子,飞快地在屏幕上扫了一眼,随后假装避嫌似的很快将脖子缩了回去,“你不要随便把值班表拿出来啦,多不安全。”
“给你看有什么要紧的……”徐辰华很是无所谓,“你又不会说出去,再说了,以前你常过来玩的时候不是早就把我们几个的值班时间摸得透透的了?”
“小时候记性好。”喻南笑了下,“现在早就忘完了。”不过刚才那一眼她已经重新记住了,巧的是,最近几天的夜班值守都是徐辰华。
而总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喻南却是从她爸那边听说过的。
新世纪以后,人类对机器的依赖越来越重,总控室其实是全自动化的,安排人员值班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机器出错,还能有个应急维修的人员。
不过鉴于这些监控设备原本就要定期检修,已经许多年没在工作时间出过问题,所以值班人员经常摸鱼。
“对了,”喻南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好久不见,我想约大家吃个饭呢,你看明天晚上怎么样?他们几个都有空吗,我在‘邂逅’订了桌。”
“‘邂逅’?”徐辰华楞了一下,“为什么是在‘邂逅’吃……”
“那裏的红酒不错。”喻南瞇着眼笑,笑容裏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意味深长,“要不你帮我问问他们几个有没有空?不行的话咱们俩吃也行……”
话语中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徐辰华咽了口唾沫,做最后的挣扎:“可是明晚我值班……”
“啧,”喻南有些遗憾地说,“那要不我给潘大壮打电话?我桌都订了,老板说帮我留一支最好的红酒。”
如果她没记错,潘大壮似乎也对她有那么点想法,他和徐辰华两个人好像曾经在谁给喻南开门这件事上还吵过一架。
那一架非常吵得非常莫名其妙,喻南对此印象特别深刻,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这两个人对自己有意思。
果然,徐辰华的表情当时就有点恼:“别,你别给他打电话,他们……我会去问他们有没有时间的,你联系方式变了吗?”
“哦对,我换过号码。”喻南说着掏出手机,“你号多少,我给你拨过去。”
交换完联系方式,喻南冲他眨了下眼:“那就交给你啦,一定记得帮我问他们有没有空啊!我先回去了,报告还没做完呢。”
“知道了,你放心吧。”徐辰华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那些同事们会同时没空而已。
喻南笑着走了。
她的笑容在出了科研所大门之后就消失了,对着夜色嘆了口气。
真是够卑劣的。
以前她最看不上那些仗着别人对自己有意思就拼命作妖的女人,是以一直对自己的追求者态度冷淡,拒绝得非常明确。可没想到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这回她自己也做了一次让自己最看不起的事情。
利用别人的爱慕的感觉真不好啊……想着想着,她又嘆了口气。
对不住徐哥,为了我自己的命,为了拯救外星同胞,只好委屈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