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凭喻南对徐辰华的了解,第二天晚上他一定会只身赴约。
并且为了不让同事知道这件事,他不会找人换班,总控室会是空着的。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大约七点左右徐辰华就会离开总控室,提前为约会做准备,直到喻南预计的自己离开总部的时间,大概有两小时左右的空檔要填补。
她得通过数据手段把这段时间的监控视频补上。
回家之后喻南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她先是把白色的小盒子找出来,覆制了一张id卡,接着是把尚语发来的建筑规划图和监控分布图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力求在关掉最少的监控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任务。
需要关闭的监控必须尽力选择那些通常不会有人通过的部分,这样事后填补监控视频画面会更容易。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天已微微亮,喻南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准备安静地睡一觉,养精蓄锐,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她并没有刻意挑选日子,只求一个速战速决,也因此,今天的科研所似乎和往日裏没什么不同,喻南的单身公寓裏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除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喻南睡了六小时。
睡醒之后,她进浴室洗澡,下楼吃了个饭,然后给“邂逅”的老板打了个电话,做完这一切,时间还有富余,她便躺在靠椅上,久违地给自己贴了张面膜。
傍晚六点半,喻南带上东西,只身前往科研所。
正是科研所众人前后脚吃晚饭的时段,人们的神经会无意识地松懈,喻南在科研所大门斜对面的咖啡厅裏买了杯外带的热咖啡,捧着杯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用手中那一点点温暖驱散着夜晚的寒凉。
所幸今天运气不错,她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徐辰华熟悉的身影从科研所裏走了出来,径直走向街角的极轨车停靠站。
和他同时从大门裏出来的还有三五说说笑笑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看前行的方向是去前面路口找地方吃晚饭的。
喻南一直在门口等到这些人都走到看不见了,才探出头朝科研所大门裏仔细张望了一番,确认短时间之内不会再走出第二波人,这才轻手轻脚地从角落裏跑出来,一口气往科研所大门裏跑去。
门口这地方有五个监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点都不被拍到,所以喻南放弃了躲避的想法,直接朝总控室跑去,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总控室,这样她需要替换编辑的视频会比较短。
一分钟后,她跑进了空无一人的总控室。
喻南松了口气。
第一步完成得非常顺利。
她找到控制监控视频的地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裏摸出了一双超薄的肉色手套戴上,找到事先已经研究好的几个确定要关闭的监控摄像头,将开关按下,随后又摸出一张极其微小的芯片,插进控制臺的某个小口中,将她进门时被摄像头拍下的影像删除,用提前准备好的同时段但无人出入的视频替换。
接着,她走出总控室,根据自己规划好的线路,直奔鲁尼的办公室。
为了救啸夜,喻南曾经查询过鲁尼博士的公开行程,但令她感到的意外的是,虽然科研所的确会公布各位在册的博士的公开行程没错,可鲁尼的行程安排一栏下只有寥寥数语,约等于空白。
这是个在科研领域无比出名,在其他方面低调到几乎隐形的神秘人。
……可是可能么?
反正喻南是不信。
真正低调的人是像她爸那样,科研所和家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除了同实验室的同僚之外几乎没有社交,除了必要的业界交流会,不参加任何公开演讲。
而鲁尼并不是这样的人。
比如说去年喻南曾在学校裏听过一场由多位知名教授组成的联合公开课,鲁尼博士赫然在列,他虽然不是第一个出场的,但却是那场活动中最出风头的一名教授。
但就这场许多学生同时观看的公开课,喻南也不曾在他的行程中找到。
看来他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行程管理的相关工作人员的。
也因此,喻南并不能确定,这会儿去鲁尼的办公室有没有人。
她几乎是抱着几分忐忑回到三楼的,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她既不可能在凌晨把徐辰华约出去,也不可能在傍晚七点把鲁尼博士支开。
何况真让她凌晨潜进这个地方,鲁尼博士未必不在。
她对他太不熟悉了,甚至不知道他一般几点钟回家。
但喻南不可能为了了解一个“鲁尼博士通常几点钟离开实验室”的命题,花几年的时间去接近他、揣摩他,她等不起,啸夜也等不起。
毕竟,离开副本前……啸夜被齐梦一刀捅得昏迷了,也可能是死了。
这件事喻南一直没敢深思,因为假如是她的话,死在某个副本裏,而最后又没有通关副本,得不到数据重置的机会的话,就会像齐梦那样,至今还躺在那裏,成为一个活死人。
意识体会飘浮在系统的数据碎片缝隙中,等待一个从中分离机会,并且可能终其一生都等不到。
她不知道啸夜会不会变成那样,她不敢去想,只能一往无前。
站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前,喻南摸了摸手心的汗,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然后她感觉到贴身放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个点会是谁?徐辰华?
不,不可能,为了防止被徐辰华打扰,来之前她把徐辰华的号码暂时屏蔽了,并且屏蔽了所有陌生人号码,能够联系到她的只有熟悉的人。
想了想,喻南在上楼前,将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发信人:尚语】
【内容:恰逢我实验室有个难题久攻不破,教授准备联合其他实验室的教授展开讨论,三天内的每晚六点以后,会邀请各实验室负责人前往我实验室展开讨论。】
喻南怔了怔。
尚语的实验室就在二楼,而她们团队的办公室却在隔壁大楼裏,中间有一条专门修建的空中回廊,仅能供她们实验室的人通过。
因为鲁尼本人是自己实验室的负责人,他一定在受邀之列,而尚语她们实验室就在楼下,走过去非常方便,为了不影响在科研所的正常社交,他多半会应邀参加。
一旦应邀参加,就会引到隔壁大楼的办公室裏参与会议。
尚语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忙……
真好,喻南想,她长这么大,虽然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身边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到底还是交了个够铁的姐们儿。
她收起手机,这回上楼的步伐变得无比坚定。
神奇的是,鲁尼不在,他的实验室裏也没有其他值班的人,仿佛他出去的时候连着助理一起带走了,只留下一盏灯。喻南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敢浪费这么好的时机,脚步不停地走向那条无论她来几次都从不开灯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果然是旧式磁卡锁。
喻南朝墻上瞥了一眼,摸出一张白色磁卡在机器上一刷,验证通过,门开了。
裏面的陈设和副本裏并无任何不同,除了中间的圆臺上,放着的并不是那个球形的巨型呼吸灯,而是一滩形状不太规则,看上去有点像被捏成个四不像的橡皮泥的“呼吸泥”。
然而和啸夜共同经历了一堆副本的喻南一眼就看出来,这团四不像其实是只不成型的九尾狐貍。
因为不怎么成型,那本该油光水滑优雅伸展的九条尾巴团在那裏,仿佛九个发育不良的肉瘤。
从ax-13号降落至今刚刚过去五年时间,他从一个球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或许再给他五年,他会变得越来越像他原本的模样。
只是,如果一直躺在这裏被人研究如何利用他身上自然散发的能量,或许他坚持不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