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依然迷离。
杨小龙还想申辩什么,但是被文好古打断了,文好古高声地说:“大家都做好准备,先从盗洞下去,看一看盗墓贼究竟是否进入了墓室。”接着,许安多自告奋勇,第一个进入了盗洞,他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照着前方,江河的镜头就跟在他的身后。接着,就是长长的甬道,叶萧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录像里的脚步声,这声音透过电视机的喇叭,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回旋着,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自己也随着考古队员们步入了古墓。
闻到这味道,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那个女人的影子,和最后一瞬的微笑。忽然叶萧有些暗暗地害怕,他又想起了法医对他说过的话——“有的病毒可以通过空气进入人类体内,但只入侵人类的大脑,寄居于人类的脑细胞中,然后控制人的思维和行动,最后致人死亡”。而蓝月(聂小青)细胞里的特殊病变,和异于常人的dna排列组合,都使叶萧感到一丝隐隐的恐惧。他立刻把头伸了出来,又关上了衣柜的门,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他仔细地想着刚才所看到了全部内容。又是一阵心悸,为什么蓝月(聂小青)和白璧的脸会出现在1600年前的古墓的壁画里?难道1600年前确实有过这样一个故事,画壁画的人就是根据故事中那两个女子的脸所画的。而那两个1600年前的女子恰恰长得与蓝月(聂小青)和白璧一模一样?难道那么巧,除非——除非蓝月(聂小青)和白璧的祖先就是那个与汉人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女子。
首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毛毯,一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毯正在棺材里安卧着。
“别叫我老师,我的年龄只比你大两岁而已。我想继续留在这里寻找一些线索,你先回去吧,明天局里见吧。”
他们走进了房间,里面出奇地暗,有一道墙是斜面,墙外面应该是一道斜坡的屋檐。整个房间只有一扇窗,而且开得很低,要低着头才能看清外面,叶萧低下了头,他看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眼前是一排排20年代的楼房,最远处,是外滩那几栋大楼。
这是一栋20年代建造的大楼,70年前曾经是一家外资银行的所在地。不过,现在这里早已经被许多人家居住着,走进大楼的门口,还可以看到一个老式电梯,乘坐那个电梯上去可以在上升的过程中透过铁栏杆看清外面的一切。其实大楼并不高,总共只有5层,电梯停在了最高一层。走出电梯,是昏暗的楼道,楼道两边都是紧闭着房门的人家,在楼道尽头,他看到了那个刚刚进局才几个月,分配给他做搭档的小伙子。
走着走着,镜头忽然一下子跳到了一堵被打开了一个洞的墙,同时传来了文好古的声音:“刚才那句话通常都是墓主为了防备后世有人盗墓,所以故布疑阵。我想大家也都对此明白,用不着害怕,来,跟我进去。”
“就像进入了图坦卡蒙的墓室。”不知是谁插了一句。
没有听到文好古回答的声音,但许安多和林子素已经开始动手了。杨小龙在旁边提着灯,张开拿着纸和笔记录用文字记录下这一过程。许安多他们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棺盖,忽然一股烟雾从被打开的棺材里飘散了出来。许安多和林子素立刻转过头掩起了鼻子,就连江河的镜头也摇晃了好几下。
镜头对着第七幅壁画,这里只有一个女子,在痛苦地哭泣着,那个女子长着白璧的脸。
然后,灯光照射到了棺材里面。坐在蓝月用过的床上的叶萧看着电视机里的这个画面,忽然有一种陷入了棺材里面的感觉。
“文所长,既然没有密封,把棺材打开来看一看吧。”林子素出现在了镜头里。
“别害怕,这种事常有。”文好古说。
他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他把录像带放在了包里,然后又看了这房间最后一眼,他又闻到了一股蓝月的味道。不,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叶萧看着录像继续在一片白色的荒原山谷中穿行着,又看了看表,已经快晚上7点了。他按了暂停播放的按钮,又把音量放低了,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白璧已经回到了家里,她在电话里说她在一个人吃晚饭。叶萧并没有说自己正在蓝月住过的房间里,只是说自己在外面办案,可能晚一些回来,让她早一点休息。电话里,白璧淡淡地说:“早点回家。”
“图坦卡蒙!”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住嘴,触霉头。”又有人提醒了一句,大概是害怕发掘图坦卡蒙陵墓过程中发生过的事情会重演。
打完电话以后,叶萧又恢复了录像播放,音量也调高了。画面里忽然跳出了文好古和杨小龙争吵的场面,这时候的声音却很清楚,叶萧听到杨小龙大声地和文好古争辩着:“文所长,这样一个大型墓葬,我们恐怕没有资格私自进行发掘。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与上级文物主管部门联系,取得正式的审批以后再动手。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撤退。”
小伙子终于离开了这里,叶萧现在真有些羡慕无忧无虑的他。叶萧关上了房门,自己一个人呆在这狭小的房间里。那扇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终于暗淡了,他知道,夜色降临了。他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看到了一些化妆品,不过都很少。他又打开了衣柜,里面挂着些女人的衣服,他不是那种喜欢窥私的人,反而对之很反感。但他是一个警官,他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衣柜里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只有女人衣服里所散发出来的诱人的气味。他有些贪婪地猛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进入了他的气管,再进入他的肺叶,充满了他的全身。
怪不得江河从罗布泊回来以后就不愿意再见白璧了,因为他不敢面对一个在1600年前的古墓壁画里见到过的女人。当江河后来见到作为研究生的聂小青时,恐怕他的恐惧和惊讶要更为强烈。可怜的江河,他怎样经受得了这样的心理折磨呢?包括考古研究所里所有见过那壁画的人。天知道他们所遭到的“诅咒”究竟是来自刚才录像里所看到的棺材打开时所散发出来的烟雾中可能隐藏的古代病毒,还是对来自对壁画中女子的恐惧。
江河的镜头又在整个墓室里扫了一圈,原来整个墓室的墙壁上都画着壁画。文好古说:“看,这些壁画是有顺序的,嗯,第一幅在这里。”他指着边角上的一幅壁画。镜头立刻对那幅壁画拉近了。灯光打在壁画上,文好古又说,“灯光不要太亮,否则会损害壁画的。”
很快,电视机荧屏里就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山谷,接着就是一座座坟墓,还有蓝色天空,车窗的转角,这是在车里拍摄的。看了一会儿,叶萧就全都明白了,这是江河自己拍摄的录像。在文好古的办公室里发现的那盘录像带里,大部分有价值的内容都被剪辑掉了,叶萧一直很疑惑那些被剪掉的部分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眼前这盘录像就是被剪掉的部分,有些内容完全可以和叶萧记忆中的那盘看过的录像衔接起来。
文好古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朝身后的方向一指,江河的镜头立刻一块儿移了过去,灯光也打在了墓室后面的墙壁上。镜头逐渐拉近,录像里出现了几幅壁画。
录像就这样全部放完了。叶萧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奇怪的气氛中,就像是自己也被拖进了古墓,而且被永远封闭在了坟墓里。他颤抖着从蓝月睡过的床上站了起来,害怕自己会忽然倒在床上不再起来。他又望了望四周,心跳立刻加快了,他关掉了电视机,从录像机里取出了那盘神秘的带子。这盘录像带一直放在录像机里,这说明蓝月住在这间房间里的时候,是经常看这盘带子的,她也许能够从这盘带子里得到什么特殊的信息。这盘带子她又是从何而得来的呢?对,她在考古研究所里实习过一段时间,正是考古队从罗布泊回来以后,这盘录像带是江河剪辑的,或许蓝月和江河也有过某种特殊的关系,至少江河在古墓的壁画里见到过那张酷似蓝月的脸。所以,这盘带子最终落到了蓝月的手中,至于是江河送给她的,还是她不问自取的,就不得而知了。
又是第六幅壁画,也是一男一女,男子还是刚才那一个,而女子却换成了蓝月的脸。他们的表情更加像一对爱人,而那汉人男子则用手搂着她的腰。
叶萧看了看表,已经下午5点多了,他对小伙子说:“快回家去吃晚饭去吧。”
一具干尸,或者说是木乃伊,干尸的脸上戴着一副金色的面具。
叶萧不敢再看了,他以为自己的眼睛有了问题,或者是产生了幻觉,他按下了定格键。录像带停住了,保持在这个镜头上。他仔细地看着,不会有错的,确实是她,不是幻觉,是录像带所记录下来的事实。叶萧看到的是他的妻子——白璧。
接着,镜头又对准了在地上工作的几个人,他们在收集文物和许多古代文书和经卷。录像又继续了很长时间,记录的全都是这些工作,但其中还是被剪掉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这盘录像带的长度不够了。最后他们带着文物和那具干尸离开了古墓。
镜头转到了第五幅壁画,这幅壁画里有一男一女,那个男子是汉人的形象和装束,而女子则是前面那幅画里长着白璧的脸的那一个。他们两人互相对视着,双手纠缠在一起,看起来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壁画右面的那个女子确实长着和白璧一模一样的脸,却穿着一件华丽的衣服,戴着镶嵌着各种美丽装饰的帽子。叶萧瞬间觉得自己要被这间房间所吞没了。
小伙子把灯打开,这才使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摆设,严格地说,这里更像是一个阁楼。房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米大小,没有卫生间,也许上厕所得到外面楼道里公用的厕所。有一张不大的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一台电视机和录像机,却没有vcd。大概这些东西在聂小青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叶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聂小青,也就是蓝月,她已经死了5个多月了。但直到现在,才找到她的栖身之所,叶萧心里略微地算了算时间,从蓝月离开考古研究所,一直到她的死,中间大约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已。这一个月里,她就居住在这间陋室里,最后从白璧家的楼上坠楼而死。在这一个月里她是怎样生活的呢?忽然,叶萧仿佛从这房间的空气里闻到了什么味道,那是女人的味道,一个已经化为灰烬了的女人,可是这味道,却如此顽强地留在这房间里,执著地不肯散去。
镜头里出现文好古戴着手套的手,他的手摸到了干尸戴着的面具上,在面具边缘轻轻地一拉,就把整副面具从女尸的脸上取了下来。
镜头又是一阵颤抖,一定是江河在那一刻也被深深震惊了,他的镜头往后拉着,直到出现了壁画的全部。叶萧看着电视机画面所出现的镜头——左面是蓝月,右面是白璧,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出现在1600年前的古老壁画里。
第九幅壁画里,那个汉人男子与长着白璧的脸的女子躺在一张床上。
她会从电视机里走出来,回到她的房间里来吗?叶萧忽然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