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蓝月,一模一样,壁画里的女子穿着一身古代西域女子的白色的长裙,头上梳着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叶萧不敢想象1600年前古楼兰的画匠会画出如此写实的画,那线条完全地遵循了透视法则,把人物的形象又还原到了壁画上。让他更难以想象的是,为什么蓝月的脸会出现在封闭了足足1600年的楼兰古墓里?
灯光稍微暗了一些,不过正好可以在镜头里看清。那是一幅彩色的壁画,色彩鲜艳,几乎没怎么脱落。第一幅壁画很大,几乎有整个墙面这么高,壁画的上层画着日月星辰,和朵朵云彩,壁画里有一艘船在空中飞行着。叶萧看着这个画面总是联想到了什么,镜头下移到了壁画的下部,画着一个女子,看上去是从上面的那艘船上下来的。那女子有着极美的容貌,看上去却不像是西域当地人,也不像汉人,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她似乎是在天空中飘浮着下来的。镜头里整幅壁画给叶萧的感觉好像不是古代,而是未来。
文好古在镜头里说:“真是奇迹,保存得相当完好,盗墓贼没有进入这间墓室。我估计这古墓至少有1600百多年的历史了。”
然而,还有更令人惊讶的,录像里的镜头又转移到了壁画的右面。叶萧终于又看清了壁画右面的女子的脸,那是——
这时候,镜头前面已经没有别人了,镜头借着许安多提着的灯光,摄下了墓室里的一切。墓室的中央是一具棺材,棺材的形象很奇特,看起来就像是一艘船。镜头缓缓对准了这具棺材,逐渐拉近,那棺木上有着彩色的图案,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叶萧忽然想起了过去看过的一部福尔摩斯推理小说《巴斯克维尔猎犬》。福尔摩斯就是根据一张古代的画像确定了杀人凶手的,因为那个罪犯长得与那古代画像里的人物一模一样,所以福尔摩斯确定了他就是那古代画像里的人物的后代,从而真相大白。在人类的遗传过程中,确实可能会出现后代长得与祖先一模一样的例子,这也是另一种返祖现象,只是我们通常无缘一睹祖先的尊容罢了。
双胞胎?叶萧心里一惊,但他来不及多想,录像的画面已经转到了第四幅壁画。第四幅画很大,分成两个部分,一左一右,两边各有一个女子的肖像。当灯光照亮了这幅壁画的时候,江河的镜头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对准了壁画。当叶萧通过录像看到壁画里左面那个女子的脸时,不禁惊呆了,就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送到了半空中再摔下来。天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电视机里,出现了蓝月(聂小青)的脸。
“文所长,我先进去吧。”又是许安多,他第一个进入了那个洞,江河的镜头和文好古的背影紧跟在他身后。几个颠簸之后,虽然镜头依旧对着许安多和文好古的背,但传出了许安多惊叹的声音:“天哪。”
终于,叶萧在江河的镜头里看清了那具1600年前女尸的脸,毫无疑问,就是他在考古研究所库房里看到的那一具。刚刚出棺材的女尸要比叶萧在考古研究所的玻璃罩子里见到的保存得要好一些,五官都能辨认出来,眼窝也没有塌陷,叶萧甚至还能从录像里看出那具女尸已经干瘪的嘴角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微笑。
叶萧不愿再想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他只关心活着的人——白璧,还有白璧腹中的双胞胎。难道真有一种遗传基因,能使某一个家族里的女人都能生下双胞胎吗?不管那双胞胎究竟秉承了谁的容貌和基因,也不管dna究竟是不是人类的,但至少叶萧是那对双胞胎的父亲,他爱他(她)们,也爱他的妻子。
“不能算是我发现的,是房东报的案。这间房子的房东发现年轻的女房客失踪了好几个月,担心房客出了什么意外,就报警了,后来这里的警方打开房门以后,找到了一些证件,经房东指认,确认失踪的女房客原来就是聂小青,也就是你所说的蓝月。我知道这消息以后,就立刻赶了过来,并且通知了你。”
“老师,我已经做过简单的勘察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小伙子忽然说,否则,叶萧还将继续自顾自地沉思下去了。
“看,棺材盖没有密封。”许安多喊了一声。
这么说,难道蓝月(聂小青)和白璧两个人的血液里都有古楼兰人的成分,而壁画里的那一对女子应该是双胞胎,尽管她们长得不怎么相像。那么,蓝月(聂小青)和白璧之间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呢?叶萧努力地想着,他非常焦虑,白璧的腹中还有他的孩子,而且同样也是一对双胞胎。蓝月(聂小青)是被领养来的,没人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假定她的血统里有古楼兰成分,对,法医说过,她可能有四分之一或八分之一的印欧人种血统。那么白璧呢?叶萧忽然想起来,白璧的父亲曾经去过罗布泊考古,而且就是在白璧出生前后,总共去了两次,难道——他仔细地想了想白璧的眼睛和脸部的线条,确实有一些地方不太像常人。如此说来,或许她们两个真像是壁画里所描述的是一对双胞胎,并且秉承了祖先的遗传基因。而冥冥之中,这对姐妹分离了,直到最近才又相遇,可是,蓝月(聂小青)却已经死了。壁画里那个长得像蓝月的女子死了以后,像白璧那样的女子与汉人男子一起生活,还生了一对双胞胎,这不正和现在的白璧和叶萧一样吗?叶萧越想,越是被一种恐惧感觉所笼罩。
女尸的头上戴着头巾,身上穿着麻布的衣裙,胸口却覆盖着一块丝绸。忽然响起了文好古的声音:“好了,不要再动它了,否则会弄坏的。等一会儿我们把它带回去慢慢研究。现在抓紧时间,争取在天黑以前把所有工作完成,这里的传说是天黑以后没人能走得出这山谷,我虽然不相信这话,但不想冒险。大家明白了吗?林子素和张开,你们快点测绘,小龙把灯架起来,你和许安多一块儿清理地面的文物。哦,我的天哪……”
录像带的最后几分钟,是山谷的黄昏,叶萧不明白江河为什么别的不拍,出来以后偏要拍着黄昏。在一片白茫茫的山谷和坟墓中,那黄昏确实很可怕,然而,镜头的最后出现了一轮无比壮阔的大漠落日,那落日闪着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画面。
第十幅壁画,那个像白璧那样的女子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死了。而那汉人男子的怀中抱着一对双胞胎似的婴儿在她身旁哭泣着。
现在叶萧就坐在蓝月曾经睡过的床上,在这间狭小的屋子,他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一盘神秘的录像带,屋外早已夜色弥漫了。他看着录像画面里壁画女子的脸,仿佛蓝月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故事太离奇了。看着第一幅画里天上飞行着的船,我甚至怀疑她们究竟是否是人类。”那是许安多惊慌失措的声音。
其实那小伙子只比他小两岁,但还是管他叫老师。叶萧只是淡淡地说:“辛苦你了,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刚才叶萧看的录像里,许安多说过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看着第一幅画里天上飞行着的船,我甚至怀疑她们究竟是否是人类。”她们是否是人类?法医也说过蓝月的dna排列与常人有很大的差异,甚至超越了人类不同种族间的差异,而进入一个未知的境界,而且就连法医也无法想象这究竟是哪一个境界。而第一幅壁画里那艘在日月星辰中飞行的船不正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个境界吗?叶萧开始明白了。
“尸体就被裹在毛毯里面,先把它抬出来。”这是文好古的声音。
文好古说:“不要再多想了,许安多,快把这些壁画都用照相机拍摄下来。林子素,快点把壁画的图案给绘制下来。我们不是西方的强盗,无法带走这些壁画,但我们需要研究。”
“你说什么?撤退?”文好古有些发火了,他大声地呵斥说,“小龙,我一直很器重你的,你不要让我对你失望。我们搞考古的,保护文物是我们的天职,现在古墓已经被盗墓贼挖出了一个盗洞,从当地人描述的情况来看,自从通了公路以来,附近有许多盗墓分子在活动。如果我们现在就撤退了,那么很可能明天晚上就又会来一批亡命之徒把墓里的文物全部盗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就是真正的罪人了。”
“什么味道?”许安多掩着鼻子挥着手把那些烟雾驱散。
立刻,叶萧的面前又出现那张酷似自己的脸,他的心里猛地一跳,再看看这盘录像带。没错,既然标签上写着江河的名字,内容一定与他有关,叶萧又想起了什么,但他不愿意多想了。他立刻把这盘带子重新放进了录像机里,然后打开了电视机,接着拿起了录像机上面的遥控器,他把带子倒到了最前面之后,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播放按钮。
小小的房间里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叶萧只能坐在床上,正对着床的是一台彩电,彩电下面是一台录像机。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vcd机,却只有录像机。他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子,插入了电源,录像机的显示灯亮了,显示出录像机里有带子。叶萧立刻按下了open按钮,把录像机里的带子退了出来。毫无疑问,这盘录像带至少在这台录像机里沉睡了5个多月了。录像带的外形很普通,就像是那种单位里使用的录像带,在录像带正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江河。
这是最后一幅壁画,江河的镜头实际上已经绕着墓室转了将近一圈,最后,转到了文好古的脸上。文好古的脸色苍白,他颤抖着说:“我们看到了什么?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一对长得不一样的双胞胎姐妹的故事。双胞胎姐妹同时爱上了一个汉人男子,其中的一个以自己的死,成全了另一个。而活下来的那一个女子,和那汉人男子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孩子之后就死了。”
叶萧还记得这副金面具,林子素就是戴着这面具死的。
那台老式电梯已经停了,他走楼梯下到了底楼,外面的马路上已经被夜色重重笼罩住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气。他叫了出租车,匆忙地往家里赶去。
第八幅壁画里,那个长得酷似蓝月的女子坐在一座祭坛一样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叶萧看着这个画面,觉得不寒而栗。
江河的镜头又对准了第二幅壁画,这幅壁画不如第一张大,背景是一片坟墓和山谷,画的内容竟然是妇女的分娩,也就是刚才壁画里的女子。第三幅壁画中已经见不到刚才的那个女子,而是一对小女孩,两个小女孩都肤色白净,穿着相同的衣服,看上去容貌也很相像,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接着,镜头又转到了前面一幅画,也就是两个双胞胎似的小女孩的一幅。这难道是一个连环画似的故事,要告诉我们,这原来是一对姐妹?
“带我进去看看。”
最后的微笑。他又想起了楼顶天台上蓝月最后的微笑。
许安多和林子素有些犹豫,但他们还是把那卷毛毯和毛毯里的东西一块儿抬了出来。他们开始小心地打开毛毯,用了很长时间,才使毛毯里包裹着的尸体出现在镜头面前。
“胡说八道,新疆许多古墓里都发现过戴面具的古人遗体。”又是文好古在消除队员们的惊恐。
“那老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