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乎如此。”
宁平知急道:“如真人所说,九皋又怎会有龙骨为剑?难不成……”
他霎时想到如今存世的唯一龙脉,疑心莫非白鹤鸣蓄养顾烨当真是为了抽其骨拿来铸剑,急迫攻心之际,倏忽转念——
白鹤鸣收他为徒时早已有九皋伴身,定不会拿顾烨铸剑,此事他又并非不知,怎会这般乱想?
宁平知怔楞片刻,满身热血微凉,心口跳动的声音却愈发明晰。
他竟是关心则乱了。
白鹤鸣见他默然,挑眉道:“遗世的黑龙骨确仅此一截,九皋也确与此骨所出同源。这其中些许旧事,眼下却已无闲暇说与你听,他日你若有奇遇……”
他忽然瞥了眼宁平知腰畔的玉佩,勾唇道:“或有悉知之时。”
“我要与你说的,乃是这龙骨的危险之处。上古妖族统率万方,得天道所眷,有蹈海通天之能,翼爪鳞骨皆非凡品,更遑论龙乃群妖之祖,其骨更乃天地至宝,得之,铸神兵,锻灵体,生死人,肉白骨,皆可为之。九皋不过得其半指,已是世间最强之剑,迄今无出其右。
如今末法之时,一旦龙骨现世,定引血雨腥风。普天之下,便也只有归一宗能有能力镇守此物,故而当初莲化生才要将此物托与归一宗,即便如此,也要以镇派钟并历代掌门代代相守。”
他转身回望来时长阶,嘆了口气:“当年莲化生将龙骸沈于南海之下,却不知为何独留这截龙骨……若没有此物,归一宗历代门人也不必困守于此。”
“故而你该知,你要毁镇派钟,乃何等非同小可之事。我不得不考量你话中真假,只怕你是那心术不正之人,若有得罪,还望见谅。”
宁平知自游思裏回神,想起方才的幻象,仍旧一阵无措:“方才……顾烨……”
白鹤鸣扬眉:“你初见我时,说若要骗你,不如化作顾真人模样更为可信,我便暗中记下了。”
“后来我以夺舍他胁你助我,你连口头应承都不愿,我这才生出另一计。”
“我从你记忆裏捏取有关他的片段,以你之心塑造了第二个‘顾烨’,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说是第二个他也不为过。”
白鹤鸣见宁平知神情有异,解释道:“是我要他说那些话来试探你,并非他当真心生悔意。”
“不过……”他揶揄道,“我不过疑心你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便略微试探一二,不曾想竟叫我猜对了。”
宁平知又是一阵脸热,自然明白他口中说的“试探”是何意,却当真是百口莫辩。
便连他自己都尚未想通。
他不曾推开“顾烨”,虽是躲不开,逃不掉,可纵使以为那人是真的顾烨时,竟也不觉有被冒犯,与他生怒的心更无一丝一毫。
脑海中千头万绪徘徊反覆,却是识人不清,与他自此再非同道,而又无能为力的悲凉。
白鹤鸣忽而正色道:“时间不多了,我有几件事想与你说。”
耳畔呼啸的风声愈发明显,幻境的坍塌开始加速。
白鹤鸣屹立在劲风中,黑衣翻飞,声音沈稳。
“第一件事,我虽不知千年后的我为何收顾烨为徒,又因何而死,这幕后之人又是何人,但直觉要我告诉你切记——”
“不要相信白鹤鸣。”
宁平知一怔,不等细问,白鹤鸣又开口。
“第二件事,世人皆知我以九皋剑称名,却不知我亦擅阵道,所谓镇魔渊,应不过就是一座大阵,阵眼,若我没有猜错,就是九皋。然九皋剑断,阵法本该不成,为何它阵成至今?”
宁平知未曾料到如此震撼之语,一时未能反应。
白鹤鸣已是道门第一人,若镇魔渊不是他封的又是何人?
此人怎会寂寂无名?
——百年余年前还能有谁,比白鹤鸣更强?
“第三件事。”白鹤鸣忽然抛出一把剑,正是宁平知从方姓少年手边拿走的那把。
宁平知接在手中,白鹤鸣伸出手指在剑身上一点,剑身猛然散发出璀璨的光。
“……白真人?”
“那钟为上古灵器,凭你手中之剑无异于以卵击石,若非此境中一切皆为虚幻,我便将九皋予你了。如今我已将这缕精魄上所有的修为悉数註于此剑,即便这样,能否成功,还在你身。”
宁平知眼睁睁看着白鹤鸣将修为註入后,整个人如风中残烛,迅速开始变得透明,惶然道:“白真人!”
他脑海飞速转动,想遍各种办法:“真人不是说要附身在剑上,我可以带真人出去,活舍虽不可,然夺死舍……”
身形虚幻的白鹤鸣淡然一笑:“我为残魂,自然不可再夺舍。况且,真正的白鹤鸣早就已经死了。”
他神情露出几分感怀:“我本就是他当年留在那座雕像裏的一缕精魄,既无往后千年所历者,又何谈能是完整的他?我不知,亦不想管他日后要做什么,我的职责,不过就是守着这座山,还有那座塔和钟罢了。”
“而今塔与钟都将不覆存,我也该走了。”
殷红的阵纹已蔓延至二人三丈之外,宁平知看着这个曾叱咤风云的修士在自己面前逐渐消散,眼眶不由得一热。
“我虽未见过我那小徒弟,但想来我必不会收心术不正之辈为徒,你大可放心。你也是个好孩子,凭你肯为救他上无峰的三阶石梯,我便替他日后的师尊准了你二人的道侣契。”白鹤鸣一笑,“日后合籍大典上,可要记得给我摆个牌位。”
宁平知无意再去辩解,提剑在手,郑重施了一礼。
纵使镇魔渊不是他所封,然白鹤鸣一生烈烈胸襟,断剑可昭。
“最后一件事,”白鹤鸣道,“如你所说,摧澜峰正殿那夜,那黑衣人埋伏在侧,引九皋入魔躁动,依我观之,应不仅为栽赃顾烨,而是另有缘由。”
“他要借顾烨之手,为九皋灭灵。”
“有灵之剑若不肯服从,则旁人无法御使。唯有杀死剑灵,灭其灵智,重归无识之剑,方能重为他人所用,此人既如此执着九皋,可见重启镇魔渊,必与九皋有关。你出去后,务必让陆离看好宗内余下残剑。”
“若想重铸九皋,则需要……”
宁平知凝神细听,便在此时,风声骤紧,盖过了白鹤鸣的声音,咫尺之远,只能看见他的嘴型变动。
“白真人……”
宁平知想要走近一步,透明的结界却骤然向他坍缩而去,现世之景摧枯拉朽地席卷了白鹤鸣最后一丝微弱的身影。
“白真人——”
宁平知向前一抓,却感到一阵夹杂着冰雪的狂风倏然间扑面而来,将他吹得倒飞出五六丈,跌倒在地。
似梦非梦。
幻境已破。
几步之外,便是那条下山的山道。无峰乃是归一宗最高的山峰,身处山巅,整座归一宗与青州城尽收眼底。
城中灯火依旧,归一宗的弟子舍也星罗棋布着点点灯火,然点灯之人,不知当下如何。
宁平知望了眼灵霄峰上空,灵气暴动的光柱依旧璀璨。
顾烨还在坚持。
他也不能停在这裏。
宁平知顶着飓风,缓缓站起身。
他握紧手中泛着微光的剑,转身奔跑起来。
宁平知气喘吁吁地停在如镜的湖边,抬目四望,无舟亦无桥可渡,沈思片刻,当下抬手挥出一剑!
剑气凝成一线,分水劈浪,直中开一道容十人通过的宽阔通道,露出卵石遍布的湖底。
宁平知惊喜万分,立刻顺着岸边滑下。
湖水颇深,湖岸陡峭,尽管他十分小心,仍在途中一脚踩空,翻滚而下,摔在石堆上。
宁平知不敢耽搁,立时爬起,趁着两侧水未落下一路往前跑去。然不知是否因他到底是凡人之躯,纵使有白鹤鸣的修为加持,两侧的水浪依旧在他快要跑到中间时轰然落下!
如小山一般高的水浪猛然中合,砸向宁平知,水波激荡,骇浪滔天!
宁平知随波裹挟,紧闭着眼,闭气凝神,死死攥着手裏的剑,直至又一个巨浪打来,将他冲回了岸边。
宁平知咳嗽不已,抹了把脸上的水,丝毫未停,踉跄起身,又是用力一剑挥出!
湖面訇然中开,宁平知又一次冲下湖底,这一次,他已然跑过大多半,仍被冲回了岸上。
宁平知伏在岸边,眉心紧蹙,右臂被棱角分明的卵石划破一道口子,正滴答落着血。
他不能控制挥剑释放的灵力多少,一剑堪堪能划开水面到达塔底,若中途再挥剑,不知是否会损毁塔身,若塔不倒,只会更加难以攀登。且白鹤鸣留下的灵力用之则少,十分珍贵,他不敢滥用。
宁平知停顿片刻,脱下湿淋淋的外衫,撕下一片布条,裹在了被棱角分明的石头划破的手臂上。
第三抹剑光照亮湖面,巨浪再起。
宁平知干脆直接从岸上滚下湖底,起身奔向远在湖心的七宝塔
。
十人宽的通道逐渐缩紧,七人、六人……而眼前的宝塔还有四丈、三丈……
就在宁平知触到塔底门洞的剎那,湖水再次合拢,宁平知一手紧握长剑,一手死死扣住门洞的边框,待熬过最初水波激荡的时候,迅速探身游进了门洞,赶在系统的警告指令达到顶峰时,终于冒出了水面,登上了没有浸在水下的第一层塔身。
他抬首一望,塔身阶梯旋转而上,不知尽头。
宁平知提起剑,踏上第一层阶梯。
夜色下,恢覆平静的湖面荡漾着破碎的微光,与塔上绘制的琉璃佛交相辉映。
塔内,宁平知一层层攀登着石梯,登之愈高,塔内越窄小,湖面上吹来的夜风不时通过七面开凿的小窗透入,每一扇窗洞之中,都放置着一座慈眉善目的佛像,默默註视着这个仿佛朝圣般虔诚的信徒徒步登塔。
终于,原本容六七人并肩的塔身只容两人通过,宁平知知道快要登顶,久经疲乏的身心皆振奋起来,加快脚步,两层之后,终于迈上了最后一级石梯,来到最顶层。
清爽的夜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最顶层竟是四面临水的空阁,唯有七根红木圆柱撑起七宝琉璃顶,一个古铜色的巨钟自顶部悬下,足有两人高,其下两丈处,便是中空的天井,望之可见方才走过的每一层蜿蜒石梯,直至底部荡漾的湖面。
宁平知仔细打量钟身,只见见到上面有层迭细小繁覆的殷红纹路,正不断闪烁,正合逆涌泉阵的纹路!
他欣喜万分,一刻不欲耽搁,当下后退两步,发足跃起,一剑挥出砍在钟上!
“铛——”
巨大的铜钟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近在迟尺,更是如要穿透人的脑海,几乎叫人发晕。
钟身摇摇晃晃,忽然传来细小的咔嚓碎裂声,几道细小的裂痕爬上表面。
城外的荒山上,黑衣人最后一滴酒液方才洒落在地上,忽然听见这一声钟响,倏然抬起头。
空空如也的青瓷酒瓶滚落在泥土裏,他上前一步,註视着钟响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白鹤鸣……”他低声道,“这世上,当真有不死之人吗。”
宝塔之中,钟身碎裂,宁平知得到鼓舞,再次跃起,又是一剑砸向钟身!
“铛——”
“铛————”
钟身不断摇晃,接二连三传出钟声。
这钟声再次迢递向远方,响彻归一宗和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却再没有一个人惊讶于钟敲九声的含义。
寂静的雨洒落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处。
宁平知又挥出一剑,砸在钟上,两相撞击,手腕突然一麻,长剑脱手,摔在天井边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虚弱地靠在柱子上。
钟身表面已经密密麻麻遍布裂痕,仿佛蛛网,分明摇摇欲坠,却仍藕断丝连,始终不曾彻底被摧毁。
宁平知大汗淋漓,冰冷透湿的单衣却仍黏在身上,一冷一热,冰火交杂,正如他此刻煎熬的心绪。
宁平知喘匀了气息,拾起光芒已然十分微弱的长剑,闭目凝神。
他想起已然魂故的筑基殿二十九名弟子,不知生死的唐尧,还有以身救世的顾烨。
他已经走到最后,绝不能停在这裏!
宁平知睁开眼,攥紧剑柄,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线越发清晰。
他忽然快步上前,高高跃起,扬起手中之剑——
剑刃反衬着星辰的微光。
势不可挡地一斩而下!
突然,钟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气浪将宁平知重重推开,险些摔出栏桿之外。整座七宝塔开始猛烈摇晃!
“铛——!”
“铛——!!”
巨大的铜钟跟着晃动,传闻裏可达天听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就在宁平知的脑海裏敲响。
宁平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置,一阵翻涌,忍不住捂住耳朵,在地上来回翻滚。
他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吟,只觉得脑海裏仿佛有一把榔头,随着每一声钟响,都重重敲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宁平知的毁钟的举措仿佛惹怒了正恣意吞噬灵气的涌泉阵,繁覆的红色阵纹越发鲜红刺目,不断晃动的钟身上,扑簌簌落下铜灰来,咔嚓的碎裂声便是在钟声裏亦十分明晰,分明是将崩之相!
然而响声过后,许久未有下一步反应。
隆隆的钟声还在敲荡,宁平知瘫倒在地上,眼前是不断晃动得似要坠毁的塔顶。
还差最后一击。
他竭力扭过头,去够摔在手边的剑,却在看到剑身的剎那动作僵住。
那把剑静静躺在手边寸许之处,剑身缺口斑斑,黯淡无光,像一把外门弟子都不会再用的破铜烂铁。
白鹤鸣加持在剑上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
宁平知侧头看着它,睁大眼睛,一瞬不瞬,许久上下眼睫亦合,一滴微烫的泪水忽然滑出眼眶。
他已经很努力了。
可他终究,不能一个人力挽这大厦之将倾。
还连累了白鹤鸣最后一缕魂魄也彻底消散。
宁平知忽然觉得耳畔十分安静。他转过头,古老的钟还在不停摇晃,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为何会这样?
宁平知一怔,后知后觉——
是他听不到了。
他躺在地上,望着摇摇欲坠的塔顶,思绪一时空白。
就到这裏了吧。
“顾烨……”
一道模糊的声音忽然响起。
宁平知茫然片刻,才发现这一声是他唤出的。
竟像是不经思索,自己脱口而出一般。
下一瞬,他陡然间福至心灵,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色,急急道:“顾烨,你能听见吗?”
他望向灵霄峰的方向,那裏的灵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天地之间。
他努力撑着身体爬起:“我找到阵眼了,阵眼是镇派钟!”
“顾烨,你能听到吗?”宁平知踉跄着扑到栏桿边,大声道,“你说只要毁掉阵眼,涌泉阵就会停,我就快成功了!”
“就差一把剑……”
“我需要折雪!”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不管不顾地嘶声大喊,直到喉咙都干疼起来,依旧没有回应。
“你听不到吗?还是……”
宁平知死死抓紧栏桿,努力维持身形,颤声道:“你不信我?”
“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扶着栏桿滑倒在地上。
忽然,塔身猛烈颠簸起来,天地间灵力波动的风暴仿佛突然加剧!
荒山上,黑衣人瞇起眼。
“灵力这般流逝下,你还想分出心思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
“不过皆是徒劳罢了。”
“他真能毁的掉镇派钟么?”
“可笑……”
无峰上,湖面水浪翻涌,整座山峰都在震荡。
突然,七角塔顶的其中一块石板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坠下!
宁平知侧身躲避,第二块却又坠下,他避之不及,砸中小腿,登时跪倒在地。
他倒抽一口冷气,不知腿骨是否折断,却听到系统刺耳的警报声。
【检测到宿主受伤过重,若状态持续,将强制启动休眠模式】
宁平知咬牙抽出腿,靠坐在栏桿旁,眼前逐渐开始发花。
顾烨最终没有给他答覆。
系统的声音都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只零零星星听到“受伤过重”“倒计时”几个字。
明明就差一步……
他真的,不甘心……
身侧一根木柱就中断裂,向他倾斜。宁平知无心再躲,阖上双眼,就准备这样陷入沈眠。
忽然,流动的风仿佛有一瞬静止——
如同夏花轻绽,如同露滴轻响,又如青鸟啼谷。
又或许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听,只因为他闻到一阵十分熟悉的,如同新雪般带着冷意的檀香。
一抹刺痛划过脸颊,宁平知睁开眼,仿佛一切都变得极慢。他看到飞溅的碎木如同绽开的烟花,飞过他耳畔,看到似有一袭白衣之人手持长剑,挡在他身前,一剑斩开所有阻碍。
宁平知楞了楞,用力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只有一把流光溢彩的玉白长剑!
——折雪!
宁平知瞪大双眼,原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畔,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一声又一声,有力的心跳。
你信我吗?
我信。
仿佛有无穷的力气涌入四肢百骸,宁平知一个翻身躲开坠物,利落起身,折雪剑倏而飞来,他扬手一把握住剑柄,反手一剑挥出——
一道白光就中穿透厚重古朴的钟身,绽开耀目光亮!
眼前的一切静止而无声,宁平知仿佛于死寂之中,望见一颗星辰盛大的陨落——
荒山上,黑衣人突然向前一步,脚下碎土翻滚着落下悬崖。
“怎么会!”
激荡的钟声戛然而止,又一道夺目的光柱自无峰而起,与灵霄峰上的光柱交相辉映。
轰然巨响,无峰上的光柱陡然炸开,于此同时,遍布整座城的殷红阵纹顷刻黯淡消散!
灵霄峰上灵气的波动也缓缓止息,直到最后一丝光芒跟着暗下,天地间重归寂静。
漆黑的云端却忽然移开一隙,第一抹晨光穿透层云,铺洒而下,映射在大地上。
旭日将至,黑暗自将无处遁形。
黑衣人站了片刻,似乎将要醒来,终于轻轻“啧”了一声。
“宁平知。”
“顾烨。”
“真是麻烦……”
朝阳灿金,渐次扩大光明。
荒山上,昏睡的赵灵均眼皮微动,似乎将醒,一旁青瓷酒瓶埋在土裏,黑衣人不知去向。
镇派钟彻底损毁,七宝塔跟着分崩离析。
宁平知仰头望见刺目的朝阳,嘴角却微微漾出一个笑。
他握紧折雪,仰头倒栽入波光粼粼的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