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入漆黑的云幕之中,源源不断的灵气疯狂四溢,化作肆虐的狂风席卷天地。
笼罩整个青州城和归一宗的血色阵纹缓缓蠕动,仿佛一只饕餮巨兽,正蠢蠢欲动,将千万倍灵气吞吃入腹。
遥远的青州城外,黑衣人站在荒山之上,俯瞰着整座城池。
他忽地轻轻一嘆,取出一只青绿酒瓶,仰头咽下一口,目光投向远处归一宗灵气逸散的中心,手腕一斜,将剩余的酒悉数浇在地上。
酒液落在土地上,渗出斑驳深色。
积翠峰地宫裏,大殿摇晃,似是随着顾烨灵气的消散,封印也逐渐镇压不住,石壁上雕刻的白龙发出一声长啸,身形愈发凝实,竟好似要变成真龙一般脱墻而出!
“铮”地一声,缠绕在它身上的粗黑锁链崩断一根!
黑气越发浓郁,白龙昂首嘶鸣,漆黑的锁链又接连崩断两根!
铮然声不断响起,突然,一只巨大的龙首并一截龙身伸出墻外,犹自拖绕着黑色的锁链!
它仰头阖眼,像是从深渊归来的王者,贪婪而恣意地仰首呼吸了一口本属于自己领地的气息。
“天助我族,光耀覆兴!”
“哈哈哈哈——”
仿佛成千上百人齐声大笑,声振地宫,撑起大殿的石柱不断倒塌,眼看便要彻底倾颓。
突然,地宫表面浮起银白阵纹,陡然间光芒炽盛,白龙身上漆黑的锁链竟泛出红光,猛然收紧,将挣扎出墻外的白龙用力往回拉扯!
白龙愤怒嘶吼,竭力抵抗,身躯绷紧,锁链叮当乱响,却仍被寸寸拽回。
“谁敢,谁敢——”它粗声咆哮着,然而每一次挣扎,身上缠绕的黑红锁链便越发密集,卡进它银白的鳞片裏,直至勒出丝丝鲜血,仍在收紧!
白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倏然被拽回石壁当中,再次化为石雕。
千万人的声音合成一道仿若地狱恶鬼的声音,夹杂着恶毒的憎恨与不甘。
“白鹤鸣!”
“我与你不共戴天——”
宁平知搂紧身侧的树干。
他好似身处在风暴的中心,肆虐的劲风割面,四周温度一降再降,眼睫眉梢跟着凝出霜雪。
方才顾烨灵气暴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瞬间便被掀飞出去,即将摔下悬崖前,终于抓住一棵已经凝成冰雕的树干,堪堪止住身形。
他迎着夹杂冰雪的烈风艰难抬头,望向顾烨。
顾烨微微垂首阖目,趺坐于前方不远处,静止若山。如有实质的灵气却自他身上倾泻而出,如奔流入海的江河,源源不断涌入阵中。
“顾真人!”
宁平知试探着喊了几声,却都被呼啸的风声淹没。几息后,顾烨的脸色逐渐苍白,仿佛那些逸散的灵气,也将他身上的生机抽丝剥茧,一并带离。
不远处的地上,筑基殿弟子与方姓少年的尸身依旧倒在地上,鲜血还在汩汩流淌,细听耳畔却只有风声,再听不见方才凄厉的嚎叫。
宁平知不知顾烨做了什么来阻止逆涌泉阵的杀戮,只知道绝不能任由顾烨这么下去。
可他不过一个凡人,又能做什么?
不过片刻,宁平知鬓角肩头已落满冰雪,然而心跳鼓噪,焦急不已,恍惚间竟觉出一丝热来。脑海裏飞速掠过无数念头,思索着解决之法。
忽然,顾烨曾经的话浮现在耳边——
“涌泉只能以死物为阵眼,一旦阵成,不可再逆。若要阵停,只能毁去阵眼……”
阵眼!
只要毁去阵眼,就能让这座阵停下来!
可……
宁平知贴着冰冷的树干,极目远望,只见这座阵无边无际,竟好似延伸到归一宗之外。
这么大的范围,花草树木,山石殿宇,死物何其多,他要如何找到那个被作为阵眼的死物?
微弱的火苗刚生出又被浇灭,宁平知心情愈发沈重。
顾烨仍旧闭目坐在原处,宁平知望着他身上不断外散的灵气,明白自己此刻所耽搁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思及此,他闭上眼,深吸几下冰冷的空气,强令自己平覆心绪,在记忆裏回溯这两个月来所记下的所有阵道相关之术。
欲启一阵,必先设阵眼,而后才能依托其上,绘制阵纹,灌入灵力,方能成功。
阵眼方位不定,不同的阵所需灵力亦不同,然唯有一点万变不改。
若阵术师修为高绝,则阵眼选择自可随意,正如那日顾烨只用一只茶盏,须臾间便可布出涌泉;但若阵术师修为不济,则所依凭的阵眼便要足够强大,其蕴藏的灵气,必须足够抵消绘阵所用,方能启动阵法。
宁平知努力稳定心绪,已觉得自己在逐渐靠近答案。
绘制这座逆涌泉阵的人不知是何人,但其人必不在阵法之中,否则岂非同样要受涌泉所噬?
他寻了一人替他做此事,那人是谁?
宁平知缓缓睁开眼,望向不远处血泊中的方姓少年尸首,他手边,那把杀人之剑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