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充满光照的白日,诡秘的真相依旧让人背脊发凉。
蕾西怔怔地看着伊尔玛,不敢相信方才所听到的荒诞。联系起村落的各种异样,又让她不得不接受事实,收起脸上的惊愕,听老人继续讲下去。
“想必你也注意到,村子里的老妇人们,都不寻常。”伊尔玛娓娓道来,“大家和米兰达一样,本应是处于花季的少女们。”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蕾西沉声。
“我们,是猎溺异教的实验品,且本应被处理掉的失败品们。宗教痴迷于复活的巫术,潜藏在密不透风的洞谷中,甚至不惜用金钱雇佣匪贼,掠走年轻的女性,用于巫术之中。”
老人说起原委时,神色异常平静,仿佛在转述他人的故事。
蕾西沉吟思索,“巫术?我不信那样的东西。你们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你们的身体衰化又是怎么回事?”
“换血。他们得到了血造族的稀有血液,将其注入我们的身体,把大家作为容器,妄想将逝去的灵魂召入我们的身体。”
“荒谬至极。”蕾西倒抽一口冷气,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那些血液,“是谁把这无稽的理论告知这帮蠢货的?”
伊尔玛摇头,“再往深处的事情,我并不知晓。不少人都在仪式中死去,尸骨腐烂在无人问津的洞穴中。残存下来的我们,皮肤老化,肌肉萎缩,身体各处的器官姑且还能维持年轻,不过没有了皮肉的枝干,终归会凋零吧。”
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未能将老人脸上的阴霾扫去。
“所以红袍的目的是要将你们赶尽杀绝。”蕾西论述着残酷的事实。
又问道,“那魔女呢?”
“魔女……不,他叫米路。是他帮助我们从信徒的手中逃离。”说起魔女的事情,老人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很奇怪的人吧,明明也被猎溺宗教的人追杀,还对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出手相救。他向来独来独往,不曾说起与宗教间的纠葛。”
“是他将你们安顿于此?”
“是啊,有着这一方净地,无人打扰,倒也是能悠闲地度过余生。”
蕾西看向伊尔玛,紧抿的唇间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她们,这些挂着苍竭皮囊的少女们,比她想象得要坚强,乐观。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原来的地方吗?”蕾西心存一丝侥幸。
而当她看到伊尔玛脸上的神情时,已明晰,这微小的希望竟是奢侈之物。
老人的褶皱层叠,黝黑的皮肤下,牵动出的苦涩难掩,目光闪烁中,挤出几个字,“她们尝试过,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枯老的躯干,不再鲜嫩的肌肤,骇人的面孔,当她们极力解释自己的身份时,终究迎来被拒之门外的结局。
没有人愿意接受这可笑的真相,尽管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们是被岛屿抛弃的人,身心都将葬于这片深林。
“抱歉……”蕾西内心酸涩难止,她天真地假想,会有等待她们回家的人。
老人所提及的故事,无疑是将伤口再次撕开,让自己往里一探究竟。
她伸手,覆在伊尔玛衰裂的指节上。
被突如起来的温暖触动,伊尔玛的身体微微一震,看着眼前少女,露出羡慕之情。
“人生初始时,我也曾手执画笔,面对无垢的白卷,尝试想要涂抹些什么。始终没有想明白所要勾画之物,晃神间,卷布已悄然腐烂。等到我醒悟过来,想要描绘时,已无处落笔。”伊尔玛的语速很慢,凹陷的双眸中忽闪着微光。
又淡笑问道,“蕾西,时间都去哪里了呢?”
屋内静谧得出奇,少女没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她垂着眼,有些魂不守舍,重复着念道,“是啊,时间都去哪里了呢……”
灰尘在光束中打转,细小跃动,挥之不去。
伊尔玛不再将阴郁传染,认为眼前的少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于是她谈及去到宗教之前的往事,那算是一段平凡不过的务农生活。她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叫做艾琳,如今应是比蕾西小几岁而已。
伊尔玛拿出画卷,上面是一个长相可人的女孩子。她笑着告诉蕾西,这是她的孩子。
“能否帮我一个忙,若在旅途中见到这个孩子,告诉她……”她将画卷交予蕾西,枯竭的双手紧紧握住,说道,“她的母亲,一直都爱着她。”
“好。”
蕾西没有追问其中的缘由,她很乐意帮助伊尔玛,完成这个小小的愿望,假如旅途能够多宽限她一些时间的话。
她们踏出木屋,望着漫山遍野的落叶。
“伊尔玛,你今年多大了。”
“过了秋季,应是三十了吧。我是这个村落里,年纪最大的人。”
蕾西再次看去,村中的老妇人们,仿佛重现往昔的鲜活。她们笑靥如花,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活力,盛开在林间仙境,永不凋零。
哪怕再不起眼的生命,也曾以独特的姿态,燃放过。
亚修和麦基已将行李收拾完毕,蕾西牵着小黑,与伊尔玛道别。
“等……等等……”米兰达浑身沾满泥巴,脚步趔趔趄趄,含糊着口齿,追到村口。
蕾西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老人,叮嘱道,“米兰达要好好听话,不要让伊尔玛她们操心,知道了吗?”
“你……你还会回来吗?”米兰达抱着琴,眼神中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