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岛屿不相称的冷彻,冰铸出一片令人骨寒的天地,将森林间的秋意掩埋。
仅存的信徒,错愕的神情被永久定格,化为晶莹剔透的冰雕。身后的碧潭,凝结成不规则的镜面,遥照星空与残月。晃动的枝头冻结,风来后,引起窸窸窣窣的碎裂声。
冷气绵延过来,将蕾西和少年的脚下冰冻住。刺骨的寒流从他们的腿间顺延开,细碎地开始凝冻,缓地攀爬而上。
蕾西低眼,她和信徒不同,有着血液的保护。小黑的能力在自己面前,虽有着作用,却无法到达彻底冰结。
余光中,少年的状况与自己相同。这让她更加确信,他是血造族。
而小黑,也不是大家所猜的控温能力。他是使用冰的书群。
“你的孩子是书群?”少年疑问,打量这片冰的世界,“在这个年纪把能力发挥至此,真是可怕。”
“怎么样,厉害吧~”蕾西得意地说着。
“我没有在夸奖!!!”少年恼怒,她为何一股事不关己的样子,“只会添乱的废物,一点用处都派不上,索性把你那没用的脑浆挖出来浇花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额头杠起青筋,少年的出言不逊让她不爽至极。他是怎么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的?嘴里没有一句中听的。
于是她摊手耸肩,“蠢货,要不然你就死在这里吧,好歹附近尸体不少,路上也有个伴。”
少年的怒气被点燃,她丢来的玩笑让他火大。
“你!……给我等着,完事了我弄死你。”他睨视着她的侧颜,“给你一点时间搞定当下的局面,不然我就杀了那个孩子,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手中的火铳直指前方,期待她在慌乱中无所适从的窘态。
蕾西嘴中哈出热气,一转态度,漠然道,“我不喜欢被人要挟。”
“这取决于你接下去的行动。”他晃了晃枪口。
她冷呵一声,转眼看向小黑。
孩子身周开始筑起厚厚的冰墙,暴走的能力未让小黑幸免。冰凌冻结到他的肩周,依旧在慢慢往上攀延,幼小的躯体逐渐在冰化。
“蕾西……”小黑无助地喊声微小,落下的泪珠在冰面凝结,“对不起……”
孩子的眼中不再具有灵韵,他越是慌乱,就愈发不可控。除了道歉,他想不到其他的话语。
身上的书群能力,只会招来不幸,也从未渴望过拥有。自己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假使没有自己,小白和大家,是否会因此过上轻松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小黑顿然释怀,解决问题的办法,居然如此简单。
冰冻蔓延到孩子的下颏,躯干已化为精美的冰塑。
蕾西微微皱起眉头,这可能比她想象的糟糕,而最无解的,是小黑的态度。
“小黑,对不起什么的,我已经听腻了!活下去与否,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蕾西对着孩子喊道,“和小白的约定,明年还要一起看灯会,不是吗?!”
清晰的声音穿透过冰墙,她眸中浮起一抹红色,脚中使劲拉扯挣脱僵冻,打破寒彻的谧境。
孩子怔怔地望着她,薄小的唇片紧抿,又不禁想张嘴说出心中所期盼的。
泪花朦胧了眼眶,孩子潸然的脸庞略显得扭曲。他窄小的肩头颤动抖下碎冰,使出全身的力气哭喊道,“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我想活下去!!!”
蕾西的脚腕间,被冰刃划破的肌肤,鲜血开始外溢,融化开禁锢。牵动脚中的力量,寒骨刺痛的撕裂感传来。
少年蹲在一边,行动也被自身脚下的冰所限制。他瞥眼,看到她血液与裂冰之间的细微流动,不由得蹙眉,陷入沉思。
她是王族?王族为什么会和犹门的人在一起旅行?不,这倒不奇怪,犹门毕竟是以钱财为准则行动的。问题是,得离他们远一点,以免节外生枝。
这么思考着,少年掌中划过冰凌,悄然用着血造术使自己的腿脚脱困。
凝冻到小黑嘴边的寒意,给予孩子的时间所剩无几。
泣不成声下,无法动弹的双手,小黑无法擦拭掉脸上的狼狈,他与死亡迫近,又祈求眼前的少女能拯救自己。因为她曾为自己施展过一次魔法,那场在神明山顶的灯会。
那么再企盼一次,也不算过分……吧?
“救救我!!!”小黑最后的喊声,“蕾西!!!”
那一刻,她脚下冰裂的声音清脆。
蕾西奋力迈开步伐,扯碎脚腕上的固冰。拔出身侧的匕首,划开掌面,疾行奔向前方。
小黑双眸中倒映着,是她义无反顾前来的身影,冰面折射出的光束,清澈又耀眼。
她伸出手,贴住孩子冷凝的双颊。血丝绽放出的赤红,如蛛丝般密集,环绕钻裂孩子身周的冰墙。汩汩的热气漫开,将孩子身体各处的寒气驱散。
四肢百骸间,暖温升起,小黑在蕾西的怀中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要多多依靠可信赖的大人,不要偏执于那些不必要的想法。”蕾西的声音温软绵延,轻抚着小黑丝柔的头发,“那是你,是身为孩子的你,所拥有的,特殊的权力。”
小黑憋在嘴边的道歉,化为其他的话语,“我会努力的……”
成为一个能保护他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