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萤火的簇拥,沉浸在朦胧幻影的片想中,众人游移的目光跟随着,忘却多余的思绪。
在孩子们的眼中,蕾西所制造的灯会,如同魔术般奇妙。
小黑仰头,眸中倒映着蕾西的侧脸,忽地感觉亲切又疏离,她的笑容真切,却遥不可及。
他伸手,捏拉着她的裙摆,生硬地开口说着,“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大家都显得诧异,这是小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说话。
作为姐姐的小白,倒是并不意外,她悄悄放开小黑的手,让他可以尽情的触碰未来。
蕾西感受到空气不再寒冷,小黑在学会慢慢平复自己的能力。那原有的不受控制,大概是来自于他内心的不安。
他张开小小的双手,期待着她的回应。
这孩子想要自己抱他?!蕾西尴尬又紧张地回头,脸上写满求助的信号,对上了麦基的视线。
“笨死了。”麦基叹气走来,斜着眼没好气。他抱起小黑,在这方面虽不熟练,却比蕾西强太多。
了不起,蕾西心中赞叹。对于小孩,她是极不擅长应付的。
“在这方面,你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吗?”她坏笑。
“关你屁!事……”麦基吼着,又怕吓到小黑,声音渐小。他依然对这个血造族没有什么好感,准确来说,是对王族的偏见。
假如只是为了钱财,在犹门为王族效力,麦基是不会拒绝的。但要说到近距相处,他绝不想和王族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他瞧着蕾西的双眼,听奥利弗说她的视力出现了问题,在那一战之后。在灯会之前,他曾在首领的店铺中对她苛词,难怪当时的气氛古怪。
倒霉的王女,他想着。
“早点治好你那可怜的眼睛,离开犹门。”他没有看蕾西,自顾自地说着。
她不在乎他的无礼,反而笑颜愈盛,直言回答着,“我会的。”
在他怀中的小黑,视线从未离开蕾西,刚才他们的对话,意思是她会离开这里,早晚而已。
这让孩子有些失落。
最后的一点荧光熄灭后,神明山迎来又一个黑夜。
……
在犹门休养的日子过得很快,似在掌间漏溜走的细沙,让人无法察觉。
亚摩斯给蕾西安排的房间,模仿着王庭的习惯,布置得雍容奢华。
这个在意细节的男人,小到连卧室的三角柜都不放过。立柜边沿镶嵌铜鎏金饰,呈现出弯曲流畅的线条,正面的黑漆描金绘画着林间张望的驯鹿。
放在王庭,也会受到众多身份尊贵的人物喜爱。
蕾西仰面躺在床上,手中划过柔软的丝面床褥,陷入繁乱的思绪中。
奥利弗所制的药物确实对她有帮助,只是这样的进度看来,太过缓慢。她明白这需要过程,可自己最匮乏的,即是时间。
稍有好转的视觉,也让她再没看到灵魂的影子,那晚所见的,犹如泡沫般零碎消散。此番身体的异样,已在给梅斯塔的信件中提到,也许她清楚其中的原由。
“梵尔……”她呢喃着他的名字。
敲门声将她的神思拉回现实,奥利弗端来熟悉难闻的汤药。
她习惯了这样的臭东西,最近每每都逼着自己服下,无需亚修的催促。她接过奥利弗手中的黑暗物质,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那晚,血珠幻化的莹灯,对你的身体没有影响吗?”奥利弗问着,当时想阻止她,转而认为此举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她脸上还残存着喝完药后的苦涩,吐着舌头,咬字不清地说着,“不会,一个小把戏而已。”
“那是血造族专属的浪漫吗?”奥利弗开着玩笑。
她微低着头,绛红的耳坠轻晃,“那是属于源血的浪漫。”
零散的记忆画面,让她祈盼在今夜的梦中再次看到。幼时在王庭中牵手的双子,展望夜空过后,梵尔为自己展现的魔法,至今难忘。而如今,这样的魔术,又惊艳了他人。
奥利弗想起王权破败后,在逃的源血有两位,在大众口中,他们的称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是被恶魔诅咒的双生子,他们有着骇人的獠牙,丑陋的面目,是来自深渊的灾厄。
“怎么了?”蕾西问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是个怎样的人?”
蕾西微怔,她知道奥利弗说的是谁。
“梵尔,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她骄傲地说着,满目强装的喜悦。
他是她的半身,无法剥离的另一面。
和奥利弗极端的柔美不同,回想起梵尔常有的笑容,隐约感到他深藏在背后的苦楚。那是她的罪孽和不幸,是自己让他负起相同的噩梦,才会在美丽的皮囊下,慢地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