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镇上的某个房屋,荒僻而偏离主道。
屋内到处乱扔着酒瓶,碰撞发出咣当声响,脚落剩余的肉糜散发出腐烂味,引来贪食的蝇虫。
烟丝燃起的雾气弥漫,伴随着浓烈呛人的气息。围坐的几个大汉在抽完最后一口之后,火星慢慢熄灭,这让屋内看起来更加寒冷了。
他们随地扔掉烟头,不悦地看着脚落被牢绑的小男孩,嘴里的咒骂声起伏。就在昨天,他们的同伴莫名消失之后,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那些没用的家伙,不知是否带着男孩的姐姐跑路,毕竟女性能快速兑换到钱币。他们讨论着这样的可能性。
入秋之后本就寒凉,这个被留下的男孩似乎有着特殊的力量,让四周的温度低于平常。
想到这里,让他们更加不爽。男子上前,唾骂已无法发泄他内心的不满,挥拳猛砸向孩子的脸蛋,继而手中的快感让他变本加厉,又一拳使去。
“咳——”小男孩没有喊叫,口中断裂的牙齿随着鲜红吐出。
他一直低着眼,从未抬头看过对自己施暴的人。也没有打算求饶,因为那是无用的。听这些人的叙述,姐姐大概已经被带走卖掉。
自己可能会悲惨一些,被活活打死这样的结局,已在心中有了画面。
和姐姐流浪来到科恩,只想看一眼祭典而已。没能等到灯会的开始,就遇到这些满目凶相的大人,死在无人问津的脚落。
沉重的眼皮快要让他睡去,脸上的疼痛逐渐感知不到,男人的拳脚和骂声也慢慢变得模糊。
昨晚的盛会,一定很好看吧……他这么想着。
嘭——
屋子的木门被踹烂,横飞碎裂的木片在光线下犹如漫飞的舞蝶。
男孩努力地睁眼,想要看清带来这片刻美丽的是谁。
“臭虫们!以暴制暴的时间到了!”麦基吊着眼,手中攥着拳头对屋内的大汉们喊话。
他神情嚣张,咧着嘴狂妄至极,没有把这满屋的糙汉放在眼里。
不远处,亚摩斯一贯地眯着眼,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中,帽檐下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
“麦基,不要闹太大哦~”话末,他轻轻压住头顶的帽子,以免即将到来的喧闹会让其不稳。
能力附加重量下的拳脚,让每一击都非常致命,麦基灵活的身体在窄小的屋内尽显优势。
碰撞击打的声音伴随着灰沉扬起,让小男孩的眼睛更加迷离。
压倒式的胜利,毫无疑问地,麦基很快结束了这场略施身手的锻炼。
亚摩斯待屋内安静下来之后,漫步走来,给小男孩松绑。
他将毛毯裹上孩子的身体,覆盖他浑身的淤青。入秋的天气,低迷的温度下,这些扰乱科恩的恶徒,连一件衣服都没有施舍给孩子。
亚摩斯望着孩子肿胀的眼皮,说着,“你的姐姐现在很安全,她在等你回去。”
听到这个好消息,男孩的眼中出现了微光。他伸手想要抓住眼前对他怀有善意的人。
倒地的人中,似有一个人还有喘息。
他艰难地拿起匕首,指着脚落的孩子愤恨地说着,“如果你的姐姐能乖乖听话,你也不至于……”
他的话只到一半,嘎然而止。
麦基附着重量的脚踏下,猛然碾碎他的头颅。血液横飞,带着脑中的浆液,在地面挥洒绽开。
飞溅出来的血渍粘在麦基的眼角边,他冷冷地低眼看着脚下破裂的头壳。
杂碎。他心中谩骂。
“麦基~我们回犹门吧~”亚摩斯的声音试图将他的理智拉回。
他抱起孩子,拍了拍麦基的脑袋,“不要把情绪浪费在已死之人身上~”
慢地,麦基回了一个嗯字,像是艰难地从嘴中挤出来的话。
在亚摩斯的眼里看来,麦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过去缠绕着麦基的,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让这个面目凶狠的吊眼少年,恨极了那些以亲人来威胁的恶鬼。
大概是因为,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年纪的时候,麦基就是那个,被拿来威胁他至亲的筹码。
……
科恩,神明山,犹门宫殿中。
奥利弗仔细地挑拣着药草,他拿起其中的几株,嗅了下味道,像是找对了似的满意点头,随之放在石磨中开始捣弄。
“这能有用吗?”蕾西皱着眉问道,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这些难闻的东西。
“这是晚上睡觉时候外敷的药。”奥利弗细声解释道,“喝的药已经交给亚修,他在这方面,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认真,放心吧。”
蕾西打了一个冷颤,她关注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这些难闻的东西要如何入口。血造族的身体很少需要服药,更何况自己是妥妥的甜食爱好者。
灾难!这简直就是摧毁她心灵的噩耗!
“小姐,该喝药了。”从侧门走来的亚修,端着一碗冒着烟,黑乎乎的汤药。
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它的味道,让蕾西差点干呕。
她警觉地从椅子中站起来,正准备提脚逃跑,被莫妮卡一把抓住了后衣领。
莫妮卡瞪着银眸,大声说道,“给我乖乖喝药!这草药不便宜你知道吗!!!”
“这是什么味道!鱼的尿吗?!”蕾西捂着鼻子,那股夹杂着海水腥味和浓重药草味,差点让她晕厥过去。有一瞬间,她特别后悔将此事交给一丝不苟的奥利弗。
“鱼不会撒尿!”莫妮卡严肃地反驳道。
“它会!无知的女人!”蕾西回头认真地盯着莫妮卡,坚持着自己从文献里看来的知识。
她们的对话偏离了主题,甚至往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亚修欲要开口,他看到奥利弗作出停止的手势,便放下心来。靠谱的医者总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伟大的调停者。
奥利弗咳嗽了两声,语出严谨,“根据我的认知,鱼类也具备排尿的生理结构。它们通过某种腔体对外排泄,虽比人类的肠道纹路简单甚多,却是真切存在的。”
见两位女性呆愣在原地,他又补充道,“相信我,我是个医者。”
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些。
亚修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奥利弗确实成熟严谨,严谨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指望他制止这场无意义的争辩,是亚修近期来最错误的想法。
三位容貌姣好的人,在暗杀组织里探讨鱼类排泄的话题。
看来犹门是真的没落了。
亚修感到脑袋隐隐作痛,终于忍不住地大吼道,“这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