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那密不透风的鞭网,被这一棍从中劈开。
如同快刀劈开一团乱麻,三条法鞭齐腰而断,断口处雷珠炸裂,电弧四溅。
拷鬼棒上两道元帅虚影同时暗淡,金鞭铁锁虚晃一颤,缩回棒身。茅山弟子踉跄后退,双手虎口震裂,拷鬼棒险些脱手。
他勉力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佟英已经站在他面前,三丈距离,一步跨过。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虎牙又露出来了。
“还抽不?”
茅山弟子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他知道,刚才那几十鞭,人家是故意挨的。
不然,第一鞭的时候就该和那三条法鞭一样,被这一棍劈开了。
场中一片死寂。
邓有金坐在地上,背靠着擂台边缘的石栏,低头看着自己崩裂的虎口,又看了看腰间布袋里那道新添的裂纹。
他忽然笑了一下。
“灰家太爷,”他低声道,“今儿个,弟子可真是给您丢大脸了。”
布袋里,那道裂纹静默无声。
但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两颗鼠头一唱一和的声音:
“丢啥脸?”
“咱老鼠输给老虎,不丢人!”
“跟老虎斗过的老鼠,更是稀罕着呢!”
邓有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他深吸一口气,扶着石栏慢慢站起来。站起身时,右手撑了一下地,崩裂的虎口又渗出一串血珠。
他没在意,只把沾血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按住腰间布袋,朝佟英走去。
白事唢呐传人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把铜杆唢呐从唇边移开,横握在手中。
肩头那只素白凤鸟轻轻振翅,落在他肩后,收拢翅羽,安静得像一只普通的鸟儿。
茅山弟子深吸一口气,稳住震颤的双手,将拷鬼棒重新握紧。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缓缓走近。
佟英站在原地,熟铜棍拄地。
她看着三人走近,没有说话。
邓有金先开口。
他站在佟英面前三只处,抬起右手,露出崩裂的虎口,咧嘴一笑,那笑容还是那么憨厚朴实。
“俺这手,怕是得养一阵子了。”
佟英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那三道血痕,又看了眼邓有金崩裂的虎口。
“彼此彼此。”
邓有金点点头,把右手放下,低头看了看腰间布袋,沉默片刻。
“俺这木雕裂了道缝。”
佟英没说话。
邓有金抬起头,脸上笑容还在,眼神却认真得很:“但灰家太爷教过俺,这辈子可以输,但不能怂。”
他顿了顿,把布袋往腰间紧了紧。
“今儿个,俺没怂。”
佟英看了他三息。
然后,她把熟铜棍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抱拳,微微颔首。
“长白佟家,佟英。”
邓有金愣了一下。
随即也双手抱拳,躬身还礼。
“出马邓家,邓有金。”
白事唶呐传人走上前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铜杆唢呐竖举胸前,微微欠身。
唢呐上那缠了红绸的铜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古铜色。
佟英同样抱拳。
白事传人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沉默地站在一旁。
茅山弟子最后走上前来。
他双手持拷鬼棒,横于胸前,棒身镌刻的两行名号,朱砂字口还隐隐泛着余温。
“茅山,云清。”
佟英再次抱拳。
云清还礼,退后一步,与邓有金、白事传人并肩而立。
场边。
关石花慢慢放下茶盏。
她看着场中那四道身影,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后生可畏。”
陆瑾捻须点头。
“这四个,今日不管谁输谁赢,往后行走江湖,都得高看一眼。”
关石花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邓有金腰间那道裂纹的木雕,看着茅山弟子震裂的虎口,看着白事传人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佟英那破烂不堪的粗布短褂下一道道青紫交加的鞭痕。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灰家太爷没白教他。”
场中。
裁判的声音响起。
“丙·轸水蚓组,比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四人。
邓有金右手虎口崩裂,血还没止住。
茅山弟子云清双手虎口震裂,拷鬼棒勉强握住。
白事唢呐传人面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
只有佟英站着,虽然满身鞭痕,熟铜棍依然稳稳拄地。
但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时,没有半分轻视。
她忽然笑了。
虎牙闪亮。
“今儿个,俺打得挺痛快。”
邓有金也笑了。
“俺也是。”
云清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白事传人依然沉默,但那双一直低垂的眼帘,抬起来,看了佟英一眼。
那一眼里,有敬重。
佟英把熟铜棍往肩上一扛,环顾三人。
“改天,有空上俺们屯子坐坐,俺让张家大哥给你们多整几个硬菜。”
邓有金哈哈大笑。
“那敢情好!俺们那旮旯,耗子多,你要不要?”
佟英瞪了他一眼。
“滚犊子。”
场边,关石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瑾也笑着摇头。
裁判站在场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宣布结果。
场中。
四人站在那儿,没有人再动手。
最后,还是以佟英晋级作为结果。
韩云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对于这几人的来历,他都是清楚的,而佟英,也是他亲自前往那个屯子,邀请来的。
她,算是最后的几脉守山人了。
佟家,张家,吴家……
泱泱中土,浩浩神州,不知道有多少传承,在那一代折了,尤其是东北,作为神州最开始沦陷的地区,敌寇对异人势力的打压尤为严重。
那些传承就这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未免太过可惜,这是其一。
其二,在韩云看来,一人之下世界,并不是都要围着张楚岚这个主角来转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精彩,每个门派也都有精彩的过往,或曲折,或久远。通过原著对于一人之下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五行八作,三教九流。
都有异人。
也都曾在大义面前,用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来守护神州。
就算是戏子,也言位卑未敢忘忧国,就算是全性,也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神州很小,只容得下我们。
同样,神州也很大。
大到可以容得下我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