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这才注意到,主位确实空着,而且特意留了五个位置。能让这几位临时工都耐心等待的“正主”……
大约过了一刻钟,包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从外面推开。
当先一人,正是韩云。
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普通的邻家青年。
但当他踏入包厢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清澈”和“有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四位,则让除了冯宝宝之外的所有临时工,瞳孔骤然收缩!
左边一位,穿着蓝白运动服,板寸头,嘴里嚼着泡泡糖,面无表情,正是白天在演武场驾蛟而行、徒手掰龙角的哪吒!
中间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额生竖目,面容俊朗威严,身边还跟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细犬。
而能和哪吒同来的人,身份肯定低不到哪去,再加上如此模样,十有八九,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了。
右边一位,一副抓耳挠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猴样,并有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野性气息,却有夹杂着淡淡的慈悲佛性。
再加上其肩膀上缠绕的绵密云炁,火眼金睛摄人,毋庸置疑,绝对是那位齐天大圣孙悟空了。
三位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走了进来。
最后,九月才从三人身后钻出来,晃动着九根毛茸茸的尾巴,丝毫不觉的对着那些菜肴流口水。
而包厢内,则是一片寂静。
黑管面色沉凝,肖自在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陈朵微微睁大了眼睛,高二壮手上的硬币掉落在桌上。
老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王震球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眼神锐利如刀,就连张楚岚,也是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直跳。
白天远远观战是一回事,如此近距离面对这几位,那无形的压力简直令人窒息。
只有冯宝宝,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满桌菜肴和进来的五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韩云身上,直愣愣地问:“可以开吃了吗?”
韩云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率先在主位坐下,示意哪吒、杨戬、孙悟空、九月也落座。
“让大家久等了。”
韩云的声音平和,打破了包厢内凝滞的气氛。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今日设宴,除了犒劳犒劳诸位外,也是介绍几位新朋友给大家认识。”
他指了指身旁四位:“哪吒,杨戬,孙悟空、九月。他们几位应我之邀,也会参与此次罗天大醮,算是以武会友,交流道法。”
“日后或许会有合作的机会,大家不妨先熟悉一下。”
韩云话音落下。
只见平日各据一方、行事无忌的临时工们,此刻竟都显得有些拘谨,连向来跳脱的王震球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敢贸然接话。
张楚岚更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引起那几位“神话人物”的注意。
韩云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并不催促,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温着的白玉酒壶,先为自己斟了一杯,清冽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随即,他目光扫过临时工众人,开始逐一介绍。
“这位!”
韩云最后指向金色长发、笑容有些僵硬的王震球:“是西南大区的临时工,王震球。别看他年轻,手段却颇为有趣,尤其擅长一种叫做‘神格面具’的技艺。”
“神格面具”四字一出,哪吒原本百无聊赖嚼着泡泡糖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王震球身上。
孙悟空更是直接“嘿”了一声,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王震球,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杨戬虽未转头,但额间竖目似有微光一闪而逝。九月则歪了歪头,九条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王震球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几道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神格面具,说得好听是“演神”,说得直白些,便是“借”乃至“盗”取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信仰与概念之力。
是盗取香火信仰!
说白了,王震球就像是一位小偷,今天恰好被两位正主逮个正着。
还谈什么演神?
如今正主就坐在对面,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当着原版大师的面炫耀自己粗劣的仿制品,还要被点评一番。
简直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韩云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仿佛没看到王震球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丝玩味,转头对哪吒和孙悟空说道:
“三太子,大圣,王震球的神格面具,似乎对二位尤其钟爱,演起来颇有几分神韵。难得有此缘分,二位若是有闲暇,不妨指点他一二?”
哪吒面无表情,泡泡糖“啪”地吹破又收回:“演我?演得像我么?”
孙悟空则是挠了挠手背,嘿嘿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俺老孙倒要瞧瞧,你这娃娃能演出俺老孙几分斤两?”
王震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咕噜一声,清晰可闻地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指点?这哪是指点,分明是公开处刑!当着齐天大圣和哪吒三太子的面,演他们?还让本尊点评?”
“韩董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这神格面具在他们眼里,怕不是跟小孩子披床单扮超人一样可笑?”
“演得越像,岂不是说明我偷得越狠?完了完了,这下要被正主惦记上了……”
囧!!!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哪、哪里敢劳烦二位神圣指点,小子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伎俩,图个热闹,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诶——”
韩云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笑道:“既是‘演神’,能得真神亲口品评,乃是莫大的机缘。震球,机会难得,要珍惜。”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王震球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珍惜?
他情愿这样的机会永远不要有!
老天爷啊,老夏,当初学你这手段都时候,你咋没教我,被正主堵门咋办?
王震球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临时工,希望有人能打个圆场。
然而,黑管面无表情,仿佛事不关己;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声诵念佛经,依旧捻动着佛珠。
嗯,这个佛珠今天怎么这么圆呢?
陈朵依旧安静,碧绿的眸子却微微转动,在王震球和两位正神之间游移。
高二壮低头摆弄着重新捡起的硬币,不断摩挲着,实际上则是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老孟搓着手,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就连张楚岚,也投来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冯宝宝却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微妙又紧张的气氛,她的注意力全在满桌已经开始微微降温的菜肴上。
见众人还在说话,她忍不住又看向韩云,很认真地重申:“那个,菜要凉了。可以吃了吗?”
韩云失笑,终于点了点头:“好了,大家动筷吧,不必拘束。美食当前,莫要辜负。”
仿佛一声敕令,包厢内凝滞的气氛稍缓。
服务员适时上前,为众人分汤布菜。香气再次升腾,暂时冲淡了那份无形的压力。
王震球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心里却还在哀嚎:“指点?怕不是要指点我去地府怎么走才顺路吧!”
他打定主意,在罗天大醮期间,绝对、绝对要离这几位“正版”远一点,尤其是当自己可能需要动用神格面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