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刚闭,一场又始。
裁判立于擂台边缘,高声唱名:“丁·角木蛟组,选手入场!”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从看台跃下,稳稳落在擂台一角。
他目光迅速扫向其他三位同时入场的对手,心里飞快评估。
这一看,差点让他眼珠子瞪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
看外貌,约莫四十多岁,满脸虬髯,根根如铁针,豹头环眼,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敞着怀,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上面似乎还有几道陈年疤痕。
他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子混不吝的草莽悍气。
偏偏眉宇间又凝着一股刚正不阿、凛然难犯的意味,双目开阖间精光慑人,仿佛能看透人心鬼蜮。
张楚岚嘴角抽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这他娘的是青年组?这位大叔您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中年组在隔壁!”
那虬髯大汉闻言,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如洪钟:“放屁!老子今年刚满二十九,正儿八经的青年!”
裁判适时开口,回复道:“选手钟不平,骨龄验证无误,二十九岁,符合青年组参赛标准。”
“二十九……”
张楚岚看着对方那饱经风霜、说是四十九都有人信的脸,以及那身堪比健美冠军的块头,只能把吐槽咽回肚子。
行吧,您长得急,您说了算。
他目光转向第二人。
这位倒是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普通,穿着也寻常,就是手里拎着的那把大扫帚颇为扎眼。
扫帚柄是陈年竹竿,磨得油亮,帚头用的是某种坚韧的草茎扎成。
更引人注目的是,以此人为中心,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陈年污垢混杂着淡淡土腥与腐烂气味的“恶臭”。
这味道并不浓烈刺鼻,却无孔不入,让人下意识地想掩鼻远离。
第三人,则是一位面色肃然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身穿一袭暗青色劲装,身形挺拔。
他腰间左侧悬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皮鼓,鼓面呈暗红色,上面以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右手则擎着一只同样小巧的铜钟,钟身泛着幽绿铜锈,表面浮雕着一只作势欲扑的猛虎,虎纹清晰,气势凶猛。
一钟一鼓,虽小,却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历史感与莫名的威严。
四人分立擂台四角,互相打量,眼神交错间,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看台上,一些见识广博的宿老高人,已经低声议论起来,道破了其中三人的来历。
一位须发皆白、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虬髯大汉身上,缓缓道:“那野茅山打扮的汉子,看其形貌气度,莫非是终南钟家的后人?”
旁边一位中年道士疑惑:“钟家?哪个钟家?晚辈孤陋寡闻,还请前辈解惑。”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笑道:“还能是哪个钟家?这般奇伟古怪、刚猛慑人的面貌,自然是唐时那位‘赐福镇宅圣君’——钟馗,钟天师的后人!”
他顿了顿,娓娓道来,将钟馗真正的来历缓缓道来:
“相传其为前唐雍州终南人士,生于终南,长于终南。此人虽是儒生,却天生异禀,文武双全。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奇伟,迥异常人。”
“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更难得的是性情刚烈,刚正不阿,年纪轻轻,就入了儒家修行的门窍,一身浩然正气,鬼神难近。”
“开元年间,钟馗赴京应试,才压群雄,本应点为状元。奈何殿试之时,唐皇嫌其容貌丑陋,惊怖骇人,不堪为状元之才。”
“钟馗据理力争,抗辩无果,眼见报国无门,满腔热血化为悲愤。他性烈如火,竟舍生取义,头撞殿柱而亡,以死明志!”
“其魂魄不散,因这满腔忠义愤懑与浩然正气,竟化为精灵,凝聚不灭。后来托梦为唐明皇驱除病中鬼魅,治愈顽疾。”
“唐皇感念其忠烈与神通,下旨以状元礼节厚葬,并封其为‘赐福镇宅圣君’,诏告天下,命百姓遍悬《钟馗赐福镇宅图》以护家宅、祛邪魅、保平安。”
“钟馗之名,由此噪传天下,成为民间信仰中驱鬼辟邪的象征。”
“钟家后人,便继承了这份遗志。他们结合儒家养气功夫,创出了一套独特的传承。”
“以胸中浩然正气为根,再取流通天下、沾染了万家生民气息的铜钱,提炼其中蕴含的煌煌‘人运’之炁。”
“两者结合,炼制成独特的‘铜钱法剑’,以此剑护持自身刚正心性,专司驱鬼役灵,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老者目光微凝,低声道:“更可怕的是,钟家每几代都会诞生出一位童子命异人,生来便有‘餐鬼吞灵’之能!”
“他们能以自身七魄为锁,强行拘拿、吞噬鬼物精灵,将其炼化为自身护法鬼怪,对敌时驱使如臂,诡异莫测。只不过……”
他叹了口气:“实在有伤天和,亦损自身。修炼者往往寿元不长,多横死或早夭。那汉子看着苍老,恐怕当是那童子命了。”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钟不平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与惋惜。
这时,另一位老妪接口,目光落在那手持扫帚、散发异味的青年身上:“至于这位,老婆子若是没看错,应是‘厕神’一脉的传人。”
“厕神?”
年轻一辈多感茫然。
老妪解释道:“厕神乃汉代以来民间传说中的司厕之神,供奉对象不一,有紫姑、戚姑、后帝及三霄娘娘等说法。”
“《显异录》有载,紫姑冤死后,‘上帝悯之,命为厕神’,《道藏·搜神记》中亦增补其灵异事迹。”
“民间迎神方式各异,或在厕间设祭,或借助灰仓、门角乃至特定器具象征神灵。”
“这一脉的传承,练的是‘三浊炁’。何谓三浊?气浊、水浊、土浊。他们能凝化这三种浊炁,形成‘黄龙’。”
“黄龙形态各异:气态者散化无形,防不胜防;水态者昏黄污浊,蚀骨销魂;土态者如腐土糜烂,沾染难祛。故有风、水、土三象之属。”
她指了指青年手中的扫帚:“那便是他们驱策三龙的法器,名曰‘驱浊帚’。运将起来,帚枝坚逾金铁,一扫之下如刀削斧劈,不仅能扫除实物污秽,更能驱散无形的‘秽气’、‘晦气’。”
“甚至,传闻有高深者,能稍稍扫去他人些许‘霉运’。只是此脉几十年来隐世不出,行事低调,没想到此番罗天大醮,竟也有传人前来。”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持钟鼓的青年身上。
一位像是老学究模样的老者沉吟道:“这位,观其法器制式与纹路,似是古时‘谯楼戍卒’与‘打更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