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看着张楚岚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憨厚模样,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张楚岚,你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他语气依旧懒散,眼神却清亮了几分,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向上指了指。
“虽然现在有那位在上面镇着,八奇技的传人不会像过去那样,成了人人喊打喊杀、追着撵着的过街老鼠。”
“但你要明白,根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变。贪婪、觊觎、想据为己有的心思,可不会因为那位几句话就烟消云散。”
“顶多是从明抢,变成了暗谋,从撕破脸皮,变成了利益交换或暗中算计。”
王也顿了顿,看向张楚岚。
“你选择加入公司,背靠哪都通这棵大树,寻求官方庇护,这步棋走得够高明,也够果断。至少眼下,能省去无数麻烦,让你有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挠挠头。
“是吗?王道长您可别抬举我,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误打误撞罢了,哪想得了那么多。”
“误打误撞?”
王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误打误撞也好,心有谋算也罢,结果总归是好的。”
“现在咱们这些身负八奇技的,要么像你这样,背靠大树好乘凉;要么自己就是一方势力,家大业大,旁人不敢轻易招惹;要么师门底蕴深厚,能提供庇佑。”
“总的来说,比起几十年前甲申之乱那会儿,算是勉强能喘口气,活下去了。”
张楚岚听出王也话里有话,收敛了几分笑容,试探着问:“王道长,您特意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有什么指教,您直说,我洗耳恭听。”
王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演武场,那里又一场新的比试即将开始。
“指教谈不上。”
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提醒?”
张楚岚目光一凝。
“嗯!”
王也点点头,转回头看着张楚岚,眼神里少了些慵懒,多了些郑重。
“好好精进自己,别松懈。把你自己,尽快磨砺成一柄足够锋利、足够坚韧的好刀。”
张楚岚心头一震,眉头皱起:“王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磨成刀?给谁用?为什么?”
王也却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现在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不久前的那个夜晚——
天机混沌,乱象纷呈。
他因心绪不宁,强忍着内景反噬,于静室之中问天卜卦。
卦象艰难显现,并非清晰的预言,而是一幅幅支离破碎却又气势恢宏的景象碎片:
仙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身影自九天垂落,自九幽升起,自四海八荒汇聚,仿佛上古传说中的“万仙来朝”重现于世。
紧接着,是波澜壮阔的时代浪潮,裹挟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资源,汹涌扑来。
无数人在那浪潮中争渡、厮杀、论道、碰撞……智慧与力量的火花迸溅,理念与道路的锋芒交错。
那气象,竟隐隐比先秦诸子百家争鸣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机缘伴随着大争之世,已然拉开序幕。
而在这幅宏大的画卷背景中,一些更具体、更关乎个人的模糊光影闪烁不定,其中便有张楚岚的身影,以及其背后一柄刀的轮廓。
刀上隐现七星!
或者说:
应该是刀,和操刀鬼!
张楚岚此人,将会成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七星的持刀之人。
而南斗注生,北斗向来注死!
也就是说,张楚岚的未来必定伴随着无尽的杀戮而存在,干的是脏活。
而自己,也貌似和张楚岚这个操刀鬼有所关联,这因果逃不掉,也解不脱,所以王也只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意提醒一番。
要不然,以他这惫懒性子,才懒得管这些事情呢!
王也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和隐隐作痛的反噬感,不再多言。
他对着张楚岚再次打了个稽首:“言尽于此,张居士,好自为之。我们赛场上或许还会再见。”
说罢,也不等张楚岚回应,便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迈着那标志性的懒散步子,晃晃悠悠地走开了,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张楚岚站在原地,看着王也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磨成一柄好刀……”
他低声自语,心中疑窦丛生,隐隐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楚岚,发什么呆呢?快看,第二场要开始了!”徐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张楚岚甩甩头,暂时把疑惑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下方演武场。
场中,裁判已经高声宣布:“甲·亢金龙组,选手入场!”
首先登场的,是两名道士。
左边一人,约莫十六七岁,身穿靛蓝色道袍,头戴混元巾,面容清瘦,眼神平和,背负一柄松纹古剑,行走间步伐轻盈,周身气机纯净自然,隐隐与周围环境相合。
看其装束气度,应是妙真道传人。
右边一人,年纪稍长,十八岁模样,穿着杏黄色道袍,身形挺拔,面色肃然,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剑,手中还握着一杆小巧的杏黄旗。
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一股驱邪破煞的凛然之气,显然是茅山弟子。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互打了个道稽,虽属不同道脉,但同属道教,彼此之间倒颇有几分同道之谊。
紧接着,第三位选手入场。
来人竟是一位沙弥,看年纪不过十五岁,眉清目秀,头顶戒疤鲜明。
他穿着一身灰色僧衣,外罩一件宽大的缁色海青,一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另一手竖掌于胸前,步履从容,低眉垂目,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有一股沉静的禅意。
佛道同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看台上也响起些许议论。
“嘿,道士对和尚,有意思。”
“这小和尚哪家寺院的?看着面生啊。”
“管他哪家的,能来这儿的,没两把刷子可不行。”
就在众人猜测这沙弥来历、以及第四位选手会是谁时,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一蹦一跳地登场了。
正是那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