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做什么惊人动作,只是站起身,一步踏出。
身影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泛起细微涟漪,下一刻,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下方宽阔的演武场中央。
与此同时,佛门区域。
那位被称为段思平、传闻是段氏皇族后裔的老僧,亦缓缓起身。
他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脚下似有淡淡金莲虚影一闪而逝,只是几步,便也来到了演武场中,与明玑子遥遥相对。
两位老人站定。
明玑子道长一身朴素青色道袍,纤尘不染,气息缥缈如云山雾罩。
段思平老僧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气息沉静如古潭深井。
两人相隔十丈,彼此打量。
“段秃驴,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能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
明玑子道长嘴角微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清澈锐利。
“阿弥陀佛。”
段思平老僧宣了声佛号,声音平和:“明玑牛鼻子,你那张嘴还是这么臭。贫僧不出来,难道看着你们道门的小辈,在台上耀武扬威,欺负我佛门无人么?”
“嘿!”
明玑子嗤笑一声,“论打架,你们秃驴什么时候占过便宜?这次正好,让下面的小娃娃们开开眼,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善哉。”
段思平也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巧言令色,不如手底见真章。也让诸位道友看看,何为‘佛’。”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没有想象中祖师高人的肃穆刻板,反而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熟稔与火药味。
看台上的观众听得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这两位前辈,好像很熟?”
“听起来像是斗了一辈子了!妙真道隐宗?还有那段思平,大理段氏,不是早就……?”
“不管了!能看到这种级别的前辈出手,这辈子值了!”
“开盘了开盘了!道门对佛门,赔率一赔一!”
“我押道门!那位明玑子前辈一看就仙风道骨,肯定厉害!”
“我押佛门!”
在无数道激动、期待、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演武场中央,明玑子与段思平相对而立。
场上似乎并无什么惊人气势爆发,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周遭的天地炁息,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张之维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方两位前辈,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朗声道:
“表演赛,开始。请二位前辈,赐教。”
声音落下的刹那。
演武场上,风云骤变!
广场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明玑子道长与段思平老僧相隔十丈而立,两人看似随意,但周身流转的气机已在无形中交锋。
空气中隐隐传来细密的噼啪声,那是先天一炁相互挤压、湮灭的声响。
“段秃驴!”
明玑子道长忽然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顽童似的促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们大理段氏这一脉,当年镇守西南,风光无限?如今怎么就剩你一个守塔的光头了?”
段思平老僧面色古井无波,只淡淡道:“缘起缘灭,枯荣有时。倒是你们妙真道,号称道门隐宗,躲在山里几百年不敢见人,如今怎么舍得出来了?”
“嘿,牙尖嘴利!”
明玑子道长嗤笑一声:“那就让老道看看,你这守了几百年塔的秃驴,还剩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右手却已并指如剑,朝着段思平隔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指风破空射出,速度之快,几乎在众人眼中留下残影。指风中隐约有五色流转,暗合五行生克之道。
这一指看似简单,实则已将五行炁息压缩到极致,穿透力惊人。
寻常异人的护体罡气大多由五脏生发,如唐门的土木流注,天师府的金光咒等等,但这一指中,所蕴含的五炁质量何等之高。
寻常异人的护体法门遇到,只有消解的份儿,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然而段思平老僧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并未结印,也未念咒,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广场上空风云变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聚起云炁,狂风呼啸而至,空气中湿度急剧增加,竟在呼吸间变作磅礴欲雨的天象。
“风雨化剑·起。”
段思平轻声吐出四字。
“哗啦啦——!”
漫天雨水无中生有,倾盆而下!
但这雨水落至半空,便骤然悬停,每一滴雨水都开始急速旋转、拉长,化作一柄柄半透明的水色小剑。
不止雨水,连呼啸的狂风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凝聚,化作一道道无形却有质的透明风刃。
刹那之间,以段思平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凭空生出万千风雨之剑。
这一幕,看得全场观众倒吸一口气!
“以性功引动天地炁息,化自然之力为己用……”
主席台上,张之维微微颔首,对身旁侍立的张灵玉低声道:“此乃性功修炼到极高深处,神魂强大到能与天地共鸣,一念动而风云随的境界。灵玉,仔细看。”
“是,师父。”
张灵玉肃然应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万千风雨之剑如同得到号令的军队,调转剑尖,朝着明玑子道长激射而去。
剑未至,森寒锐利的剑意已扑面而来,前排观众甚至感觉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明玑子道长却哈哈大笑:“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