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朝阳初升。
龙虎山顶云海翻腾,霞光万丈。
平日里清幽肃穆的祖师殿前广场,已然被改造成一座气势恢宏的演武场。
场地以最坚固的合金配合秘法符箓浇筑而成。
通体泛着冷钢色的金属光泽,上面镌刻着细密的导炁、加固、隔断符箓,确保战斗余波不会外泄伤及观众。
当然,这也要多亏了哪都通的助力,基建狂魔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场地四角,各有一尊古朴的青铜巨鼎,鼎内青烟袅袅,散发安定心神的檀香。
演武场四周,是呈阶梯状层层升起的巨大看台,此刻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来自天南海北、形形色色的异人们,按照预先划分的区域落座,喧哗声如同海浪,一波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穿着迥异于游客的服饰,有的神情肃穆,有的难掩兴奋,目光不断扫视着全场,寻找着熟人或值得注意的面孔。
“嚯!这阵仗,比大学的迎新会可气派多了!”
张楚岚坐在华北区的专属区域,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低声惊叹。
冯宝宝坐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放空的模样,怀里抱着她的铁锹,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无所觉。
徐四和徐三坐在后排,低声交流着什么,神色比平时严肃许多。
张楚岚的目光投向正对着演武场的主席台。
那里是全场焦点。
主席台位置最高,以汉白玉为基,雕栏画栋,视野极佳。台上摆放着数排座椅,此刻已然坐了不少人。
最中央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天师府和公司最高代表的。
以中央为界,左右泾渭分明。
左侧,清一色道装。
老天师张之维今日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紫金色天师法袍,头戴芙蓉冠,手持玉柄拂尘,仙风道骨,面带和煦微笑,正与身旁几位同样气息渊深、或鹤发童颜、或貌若中年的老道交谈。
其中就有那位抽旱烟如老农、醉眼朦胧带雷芒的老道、以及抚松而立的清癯道人。
他们坐在张之维稍侧后的位置,看似随意,但偶尔眼神开阖间流露出的神光,却让敢于直视者心神皆震。
右侧,则是佛光隐隐。
数位身披各式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僧安然入座,有的手持念珠默诵,有的双目微阖似在入定,有的则面带慈悲微笑,注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解空、解缘大师、说难禅师、段氏老僧、无名老僧等皆在其列。他们身后,侍立着几位气度沉凝的中年僧人或沙弥。
再往两侧延伸,便是十佬、各大门派掌教、世家家主、以及各方势力魁首的座位。
风正豪、吕慈、王蔼、关石花、陈金魁、牧由、陆瑾等人赫然在座。
更外围一些,则是那些“九流”高人和隐世宿老。
舞龙罡步宗师周天雄大马金刀地坐着,形意拳宗师陈松明闭目养神,野茅山林风蛟阴恻恻地扫视全场,他身旁那具收敛了气息、如同木偶般的飞僵静立不动。
东北柳老太爷则被两位“女子”服侍着,慢悠悠地品着一杯香气奇特的茶。
“我的天,那是青城山的松溪真人?不是说三十年前就坐化了吗?”看台上,一个见识颇广的中年道士失声低呼。
“何止,你看佛门那边,那位是不是上世纪就闭关不出的苦竹禅师?他居然还活着!”
另一人指着一位面容枯槁如古木、身形佝偻的老僧,声音发颤。
“还有那位,形意门的陈疯子,三十多年前就号称打遍黄河以北无敌手,拳意帝星飘荡,天下皆反,后来不是说他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了吗?怎么会……”
“快看!那是湘西言家的老祖母?她老人家怕不是有一百二十岁了吧?居然也来了!”
惊叹声、议论声在看台各处响起,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作响。
无数道震惊、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投注在主席台上那些传说中早已作古、或隐世超过甲子的身影上。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人,今日竟扎堆出现!
许多年轻的异人,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何为“异人界底蕴”,何为“卧虎藏龙”!
张楚岚听得心头狂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些“老怪物”身上逡巡。
这些人散发出的气息,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他们已经极力收敛,依旧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淡淡压迫感。
“这次罗天大醮,到底把多少地下的祖宗都给惊动出来了?”他暗自咋舌。
就在这时,主席台中央,老天师张之维缓缓站起身。
他并未运用扩音设备,只是轻轻一拂手中玉柄拂尘,一股平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便如同春风化雨,瞬间传遍了整个喧闹的广场,压下了所有嘈杂:
“诸位道友,诸位来宾。”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嘈杂的看台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张之维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继续道:“今日,我龙虎山天师府,承蒙韩董事长及哪都通公司信重,承办此次‘罗天大醮’暨首届异人演武大会。老道张之维,代天师府上下,欢迎诸位莅临。”
简单的开场白后,他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肃然:
“异人之道,源远流长。然门户之见,传承之私,千年来亦成桎梏。今时不同往日,大道自有新途。”
“韩董事长高瞻远瞩,欲借此盛会,厘清源流,切磋印证,互通有无,以期我辈异人,能继往开来,共攀更高峰。”
“此次大会,分设少年,青年、壮年、老年、天年五组,规则细则已发至各位手中,老道在此不再赘述。”
“唯愿诸位同道,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勿伤和气,更忌伤及性命。若有违规越矩者,莫怪天师府与公司执法无情。”
张之维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在正式抽签、开启各组比试之前,按照韩董事长的提议,也为不负诸位远道而来,本次大会,特设一场‘表演赛’,为罗天大醮开幕增彩。”
表演赛?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以往的罗天大醮或类似比试,开场多是简单的仪式,从未有过什么表演赛。
张之维似乎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微笑着解释道:“这场表演赛,将由两位前辈高人,为大家展示切磋。”
“他们二位,一位出自道门隐宗,一位来自佛门古刹,皆是当今佛道两家中,辈分极高、修为精深的前辈祖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道门隐宗的祖师?佛门古刹的祖师?而且听老天师的语气,辈分似乎比他自己还要高?
能让老天师张之维称为“前辈祖师”的,那得是什么年代的人物?
无数道目光,瞬间灼热起来,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左右两侧那些最核心的老道与老僧。
张之维侧身,向着左侧道门区域微微躬身示意:“有请,妙真道隐宗,明玑子前辈。”
又转向右侧佛门区域,同样躬身:“有请,崇圣寺三塔,段思平前辈。”
话音落下。
道门区域,那位昨日曾在庭院中抚松而立、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道,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