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青城、神霄、妙真、净明等道门各派掌教、长老,少林、普陀、九华等佛门名寺的主持、首座,纷纷到来。
一时间,天师府内清静之气与庄严佛号交织,高功道长与得道高僧彼此致意,场面极其隆重。
大家心照不宣,此次大会是公司牵头,可以说是异人界的一个机遇,佛道两家作为异人界传承的根基,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十佬中的诸位,也陆续现身。
吕慈王蔼几乎前后脚抵达。
吕慈面色冷硬,只是对张之维简单抱拳:“老天师。”
王蔼则笑得像个弥勒佛,眼中却似藏着刀子:“老天师,您亲自迎客,折煞我等了。这次大会,真是我异人界千古未有的盛事,全赖天师府威德,和韩董事长运筹啊!”
关石花陪着东北萨满一脉的几位老家仙过来,风正豪与子女同行,陈金魁、牧由等人也各自带着亲随。
陆瑾来得稍晚,却是孤身一人,见到张之维,郑重一揖:“老天师,陆瑾来迟。此次但有差遣,陆家绝不推辞。”
张之维知其性情,含笑扶起:“陆老弟言重了,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就在张之维与陆瑾叙话之际,知客道士又高声唱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来者,是“九流”之中的高人前辈,许多已是传说中的人物。
当先一人,身形干瘦如同枯竹,披着一件浆洗发白的旧道袍,眼神浑浊却偶尔划过一线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身后,静静立着一个“人”——面容青黑,覆盖细密鳞片,背生一双收敛的肉翅,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土腥与煞气。
野茅山,林风蛟。
他竟真的带来了那具传说中的“飞僵”。
“林道友,多年不见。”张之维面色如常,拱手为礼。
林风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像破风箱拉动:“张之维,还没死呢?挺好。听说这里有热闹,带我这老伙计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现在的娃娃们,还记不记得老手艺。”
他身后的飞僵眼珠似乎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东北出马仙家的柳老太爷,是被两位容颜俏丽、眼神却非人的“女子”搀扶进来的。
老太爷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老头,穿着马褂,但当他眯着眼看向某人时,那人便会莫名感到一阵阴冷滑腻,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舔过。
“张天师,”柳老太爷声音尖细,“家里的小辈们闹着要来见世面,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跟着来瞧瞧喽。”
舞龙的罡步宗师周天雄,身形魁梧如铁塔,行走间步伐落地无声却又沉凝无比。
他声若洪钟:“张天师!周某是个粗人,就爱看个真拳实脚!这次带了几个不成器的徒孙,来给大会凑个人场,添点声响!”
说罢,哈哈一笑,震得屋檐似有微尘落下。
形意拳宗师陈松明,则沉静如渊,与周天雄形成鲜明对比。
他抱拳行礼,一言不发,但那股子“拳意”含而不露,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还有八极拳的传人,以及几位声名不显却气息悠长、显然传承古老的当地世家耆老。
这些平时根本不会出现在此种公开场合的高人,如今竟齐聚一堂。
张之维一一接待,心中感慨万千。韩云这位小祖师的手腕,真是通天了。
连这些犄角旮旯的人都能请动,也不知是许了什么,还是“论”了什么。
送走这批客人,老天师刚端起茶碗,还未沾唇,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平和悠远,却又仿佛能涤荡人心的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次,连张之维都不得不整了整衣冠,亲自迎至殿门。
只见数位老僧缓步而来。
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甚至破旧的僧衣,面容枯槁,有的脸上寿斑层层,但眼神却清澈如婴儿,或深邃如古井。
少林寺的说难禅师,据说已过一百五十多岁,是张之维师父张静清的同辈。
他颤巍巍地却不用人扶,咧嘴一笑,露出稀稀落落的牙齿:“小维子,都长这么老啦?上次见你,你还在你师父屁股后头流鼻涕呢。”
张之维也不恼,苦笑道:“您老还是这么爱玩笑。”
崇圣寺的段氏老僧,传闻是段氏皇族后裔,闭关超过两甲子,皮肤紧致竟如中年,唯眼神沧桑无尽。
他微微颔首:“张天师,此番红尘聚首,只为见证缘法。韩小祖师所图甚大,我佛慈悲,亦当助其疏导,免入歧途。”
洛阳白马寺的一位无名老僧,手持一串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梵文流转的木质念珠,缓声道:“玄奘法师西行取经,为解众生迷惑。今日之会,亦有厘清传承、导正炁流之意。善哉,善哉。”
几位老僧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谈,却暗含机锋,句句指向此次大会的本质与韩云的目的。
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些不世出的老怪物们竟都来了。在这些人面前一站,他张之维都成小辈儿了!
好不容易送走几位佛门老前辈,张之维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弟子叹道:“去,再换一壶浓茶来。怕是还不得闲……”
果然,茶未煮开,道门自家的“老怪物”们,也到了。
这一次,来的声势不大,甚至有些悄无声息。
但张之维的感觉却最为明显,周遭的天地炁息,似乎都温顺、活跃了几分。
一位麻衣芒鞋,头戴斗笠,仿佛刚从哪个山头采药回来的老农,蹲在殿前的石阶上,正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喷出的烟气,却是极为纯正的草木菁华之炁。
看到张之维出来,他抬了抬眼皮:“小维啊,这次罗天大醮很重要,咱们这些老不死的给你帮帮场子,没意见吧?”
“省得咱们道家的小辈,被别人欺负了去,还让人以为咱们道门无人了!”
一边说着,这老道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佛门方向。
另一位穿着邋遢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醉眼朦胧的老道,周身不经意间闪现紫华雷芒,倚在廊柱上,嗤笑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咱们这些老不死的还没死绝呢!”
又有一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老道,凭空出现在庭院中的古松下,抚着松干,悠悠道:“之维,放手去做。规矩之内,任凭小辈们争锋。规矩之外,自有我等看着。”
这些道门隐修,辈分高得吓人,有的甚至是张之维师祖辈的人物。
要不是天师府因为天师度的缘故,张静清去的早,恐怕其也是其中一员。
他们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出现,话里话外却全是回护之意。
张之维心中暖流涌过,深深一揖:“晚辈,多谢各位师伯、师叔护持!”
“行啦行啦,别来这些虚礼。”
抽旱烟的老农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咱们就是来看看热闹,顺便下场和那些老秃驴过过手,你忙你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