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哪都通华北总部地下停车场，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悄然驶出。
张楚岚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后排，身边是抱着铁锹、望着窗外发呆的冯宝宝。副驾驶是徐三，驾驶位是徐四。
前后两辆车里，是精心挑选的哪都通外勤精英，负责沿途安保和后勤支援。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看上去与普通车队无异。
张楚岚摸了摸胸口衣服下那枚冰凉坚硬的护身符宝，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平稳运转、比几天前明显浑厚了几分的炁息，心中忐忑的同时，隐隐的兴奋。
老农功的滋养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虽然距离“炁活”的境界还很遥远，但三种力量的协调性显著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炁的“感知”细腻了许多，实力显著提升，总算是有一战的底气了。
“宝儿姐，”张楚岚小声问道，“到了龙虎山，咱们是直接上山吗？”
冯宝宝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徐四说，先在山下镇子住下，等人齐喽，听安排。”
徐四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龙虎山脚下现在估计已经人满为患了。各门各派，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往那儿聚。咱们先去分公司设的临时据点，摸摸情况。”
徐三补充道：“根据总部安排，正式报到和抽签仪式在两天后。这两天，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惹事，也尽量不要暴露全部实力。多观察，少说话。”
张楚岚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思绪已经飘向了那座即将风云汇聚的道门祖庭。
龙虎山，天师府，爷爷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罗天大醮，异人演武，天下群雄……
还有那位神秘的韩董事长，他究竟想在这次大会上，达成什么？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距离龙虎山越来越近。
就在张楚岚忧心忡忡的脑补自己要面对怎样的群狼饿虎的时候，殊不知接下来见到的，却让他大失所望。
天空澄澈，远山如黛。
龙虎山脚下，原本清幽的古镇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离着镇口还有二三里，车辆便已难以通行，通往镇子的唯一公路上，各式车辆排起了长龙。
有低调的黑色轿车，有挂着各地牌照的越野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马、驴、牛等牲畜掺杂其中。
马匹神骏非凡，眼瞳中露出拟人神色，希律律一声，对周围的汽车喇叭声充耳不闻，愣是不走。
徐四骂骂咧咧地找了个偏僻处停车，一行人索性步行入镇。
刚一踏入镇口石板路，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人，到处都是人。
但与寻常旅游旺季的游客不同，这里的人群构成极为奇特。
有穿着各色道袍、僧衣、儒衫的，有作苗疆、乌斯藏、蒙都等少数民族打扮的，有西装革履却气度沉稳的，也有穿着寻常T恤牛仔裤但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的年轻人。
更有些奇装异服，或披着斗篷，或戴着面具，或身上挂着稀奇古怪的饰品。
街道两旁，原本的店铺依旧开着，卖着香烛、黄纸、土特产，但更多的则是临时支起的摊位。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山羊胡老道，正捋着胡须，对面前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侃侃而谈：
“姑娘，你这手相，坎离未济，情路稍有坎坷啊。不过不必担忧，贫道观你印堂隐有红光，不久自有贵人相助，只需请一道‘和合符’，供奉于床头，定能如愿以偿。”
旁边不远处，一个脑门锃亮、披着明黄袈裟的胖大和尚，声若洪钟地招揽生意：“看相算命，测字卜卦，因缘解说，包准包灵。”
“施主，看你面露愁容，可是为家中长辈健康担忧？来来来，贫僧这有高僧开光的平安扣，只需九九八，保你家人平安康泰！”
更离谱的是，一个摊位后面，坐着的竟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程序员打扮的年轻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卦象代码。
招牌上写着：科学算命，大数据推演，算法优化，精准预测缘分、事业、财运走势，支持扫码支付。
张楚岚看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别大惊小怪。”
徐四叼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解释道：“罗天大醮是大事，但也不是谁都够资格直接上山的。”
“这些，大多是各门各派的外围弟子、依附的小家族、或者干脆就是闻风而来的散修异人，来凑个热闹。”
“正经有头有脸的，像十佬代表的势力、各大门派的核心队伍，这会儿要么已经上山安排好了住处，要么就在镇子里那几个被包下来的大宾馆里。”
徐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当然，摆摊也不全是骗钱。有些是借此观察来往行人，收集情报，有些是互通有无，交换些材料、信息。”
“当然，大部分还是想趁着人多，捞点外快，或者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结识些人物。”
正说着，前面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瘦高道士，和一个披着红色袈裟、手持念珠的中年和尚，正为了一个靠近路口、人流较大的摊位位置争得面红耳赤。
“阿弥陀佛！这位置明明是贫僧先看中的，贫僧的蒲团都摆下了！”
和尚指着地上一个略显陈旧的黄色蒲团。
“无量天尊！道友此言差矣，贫道今晨天未亮便在此处打下标记，你瞧这青砖上的朱砂印记！”
道士指着地面一处几乎看不清的淡红痕迹。
“哼！朱砂印记？风吹日晒，早就模糊不清，焉知不是你自己刚画的？”
“秃驴！你竟敢污蔑道爷，这蒲团陈旧不堪，谁知是不是你从哪个破庙顺来的！”
“牛鼻子！你骂谁秃驴！”
“就说你了！怎么着！”
两人越吵越凶，身上隐有炁息波动，周围看热闹的人迅速退开一圈，却没人劝阻，反而个个兴致勃勃，指指点点。
“打起来！打起来！”
“开盘了开盘了！青城山对普陀寺，买定离手啊！”
“我押道士！青城山的剑术可不是摆设！”
“我看好和尚！普陀寺的伏魔神通刚猛着呢！”
张楚岚嘴角抽搐，看向徐四：“四哥，这……不管管？”
徐四嗤笑一声：“管什么？”
“又没真动手。这点小摩擦，每天没有十起也有八起。”
“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影响普通人，公司也乐得看他们互相消耗点精力。真上了山，规矩就严了。”
果然，那道士和和尚吵了半天，互相放了点不痛不痒的狠话。
最终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道士往左挪了半米，和尚往右挪了半米，中间空出个小过道。
两人各自整理摊位，竟又相安无事地开始吆喝起来，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
“看到了吧？”
徐四努努嘴：“都是千年的狐狸，心里门儿清。在这里闹大了，被公司取消参赛资格，或者被天师府列入黑名单，那才叫亏大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往里越宽，人也越多。
除了算命的，还有卖符箓的、卖法器的（真假难辨）、卖草药的、卖古籍残卷的、甚至还有现场演示小术法招揽生意的。
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把寒光闪闪的短剑，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正口若悬河：“家传法门，百锻精钢，附有煞炁，专克阴魂鬼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