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张缉都不知道王基是哪里来的这样的胆子。
他惊慌地看了一眼王凌,刚想开口大骂,可见王凌也是一脸懵逼,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让几个卫士护在自己身前。
可他招手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统共就走过来了三个还算忠诚的禁卫,大家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彼此,好像感觉到夜幕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慢慢朝这里涌过来。
王基依旧平静,他看着已经被制服的张缉,满脸唏嘘之色,长叹道:
“敬仲,之前咱们一起设谋制服郭表的时候,全然没有想过有此时吧?”
张缉奋力挣扎,试图从几个士兵的束缚中摆脱出来,那几个士兵无奈之下只能用力死死按住,压得张缉全然动弹不得,只能大声道:
“陈子,快走!快走!陈子还能走,千万莫要再留下了!”
陈群能清楚地听见身边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埋伏中,却怎么也想不到埋伏自己的人居然会是赵俨。
他霍地转身,死死瞪着今天陪伴自己转悠一天,一直低眉顺眼服侍的赵俨,很想让赵俨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误会,哪怕是赵俨也有野心,也想要扶持什么人也好。
可一天都极其谨慎的赵俨此刻满脸骄傲自得之色,迎着陈群的目光,他缓缓向前一步,跟陈群平视着,悠然叹道:
“长文,你这个人之前总想着你自己欢快,今日终于众叛亲离,这一日你想过吗?”
陈群死死地盯着赵俨,此刻陈群尽显大魏宰辅本色,哪怕知道已经落入重围之中,却毫不畏惧,轻轻把脸贴过去,微笑道:
“伯然,你今日是怎么了,若是犯了失心疯,我不怪你,你也是为官多年的人,别弄出这种无聊的把戏。
这么多人,吓唬谁呢?”
赵俨气息一窒。
他没想到陈群在重压之下居然有条不紊,全然不惧,陈群看着脸色惨白的王凌,大步冲他走去,冲王凌招了招手,语气平静地道:
“彦云,我乏了,不想跟这些虫豸争吵,送我去休先营中。
伟容若是也要去,跟我一起走。”
说着,他立刻大步离开,赵俨赶紧拦在陈群面前,陈群却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肩膀狠狠一撞,将赵俨顶了个趔趄,赵俨此刻都已经集结,他们在陈群身边围成一个圈,将陈群围在中间,陈群却视若无睹,径自朝外走去,众军士面面相觑,可谁都不敢动手。
这可是陈群啊!
杀陈群容易,可杀陈群的人肯定活不了太久,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尽管周围还不断有士兵涌过来,可陈群依旧闲庭信步般从人群中穿过,众人完全不能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群走到门口。
只可惜,这会儿杨暨并没有听到风声,杨暨的营寨静悄悄的,士卒们好像都已经安歇等待明日,紧张的陈群不自觉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是的,陈群也不是无所畏惧。
此刻他极其紧张,知道自己终于真正面对了生死时刻。
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新鲜体验,哪怕穿越乱世,看淡厮杀,但陈群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刀兵环绕。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越是要展现自己毫不畏惧,让敌人投鼠忌器。
他刚才飞快地做出判断,决定拉拢王凌和华表。
赵俨之前欺骗兵卒和生人妇事件,赵俨的名声其实已经遭到了重创,最多算是能吏,永远没法划归到道德楷模的程度。
一个能数代流传的豪族是不能容忍这种道德污点,但王凌和华表不一样。
他们都坚持家门的强大道德框架,在道德和功业上都有巨大的追求,尤其是王凌邀请陈群到来,现在陈群遇上兵变,王凌不能不管,不然瓜田李下的王凌以后就没法混了。
一旦摇尾乞怜,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得冷静一点,等我以后回来了,还能再重来。
不会错,忍住这一时,等我再回来了,忍住这一时就好了。
陈群在心中不断给自己说着,脚下缓慢沉稳,一点点走向更远处。
此刻陈群已经猜到,赵俨和王基两个人想要伏击自己那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这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太大的牵扯,肯定有什么人在帮他们居中协调。
那个人敢做到这一步,一定已经有了足够的应对之法,陈群现在必须得赶紧离开,之后重整旗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才走了几步,只听得赵俨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
“陈子,你果然又要丢下你手下的吏士了吗?”
陈群霍地转身,眼角飞快地瞥了张缉一眼,见张缉还被人死死按住,此刻竭力挣扎,可在几个士兵的压制下怎么挣扎照样无用,那几个士兵为了防止张缉逃脱,此刻将他的双臂拉直,却把脸按在地上,用膝盖重重压住他的脖子,张缉不愧是将门虎子,此刻居然一声不吭,愣是没有摇尾乞怜。
此刻陈群心中满是苍凉。
他对赵俨极其信任,就像之前信任傅嘏一样。
可他也知道,自己着实是自找的。
之前陈群虽然背靠颍川一脉,可重用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妻族荀家,对颍川其他人家则秉持利用就利用,但是不会过于优待的原则。
人人都有怕自己同乡超过自己,骑在自己头上的心态,陈群利用自己的老乡,可真正的心腹却使用的是陈矫、傅嘏、张缉等人,杜袭总是公开跟陈群为难,最近更是倒向了黄庸,赵俨也只是用的时候才会稍稍拉拢,算不上尽心竭力。
此刻赵俨再次嘲讽,陈群把拳头捏的吱嘎作响,满脸怨毒,好半天才慢慢喘息一声,平静地道:
“伯然,我还以为你去了荆州一趟有长进了,怎么转来转去,还是用这般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