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跟着赵俨一起慢悠悠地返回军营时天已经全黑了。
军营周围点起了火把,把一条条通往军营的道路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暮春的夜风吹得陈群眯起眼睛,稍稍抬起长袖挡了挡脸,赵俨客气地低声道:
“陈子,怎么了?”
“没事。”陈群说着,继续向前,远远看见了立在辕门下的众人,满脸微笑。
王凌一身儒袍,没有带剑,立在辕门下跟一个年轻的文士攀谈,正是华表。
两人一个凝重,一个飘逸,明显各怀心事,而随着士卒通报,二人齐齐将目光投过来,随即快步靠近。
而军营东侧,还有一个小营,营中也缓缓走出一人,在一片漆黑中眺望着这边的场面,若有所思。
“那是杨休先吗?”
“是,陈子,要让他们过来吗?”
“不必。”陈群看着杨暨,又想起了之前在许昌杨暨跟自己商谈时候的场面。
杨暨可能一开始到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法说服陈群,可他还是尽全力苦口婆心,试图能让这位创造大魏、位极人臣的辅政大臣回心转意。
他觉得让陈群返回洛阳是一件非常合理、非常容易的事情,这在陈群看来非常愚蠢,非常难以理喻,可杨暨还是坚持劝说了许久,直到双目含泪,最后无可奈何的离开。
陈群也在心中嘲弄过杨暨。
可他转念想起,这个年轻人出身优渥,他的父亲也是大魏的创立者之一,他们坚持保卫大魏的江山,但更多人已经将大魏彻底放弃。
这真是……让人有点唏嘘难受。
此刻陈群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杨暨的目光,能不见还是尽量不见吧。
陈群大步走向辕门,而华表已经飞快地奔跑上前,离陈群还有五步站定,随即慢慢下拜行礼,用清越的声音道:
“晚辈华表,拜见陈子!”
王凌犹豫了一下,也缓步走上前,冲陈群稍稍欠身行礼道:
“拜见司徒。”
叫陈子,说明完全支持陈群;称司徒,说明这心中还有点疙瘩。
陈群微微一笑,把王凌晾在一边,先弯腰慢慢搀扶起华表,用手帮他仔细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和颜悦色地道:
“令尊老太尉近来可好?”
华表笑呵呵地道:
“家父在河北一直都好,有劳司徒挂念。
日前家父派人送来家书,挂念我这些日子有没有再研读学问,生怕我没有师长督促耽搁了学问。
陈子也要给我作证,这些日子我可没有一丝耽搁,都在尽心苦读。”
陈群微笑道:
“好,日后见了老太尉,我帮你作证便是!”
安抚好了华表,陈群这才将目光投向王凌,轻轻点头道:
“彦云,久违了。”
陈群手下的兵马不多,可在陈群的威信面前,王凌还是不敢造次,也只能小心地点了点头,苦笑道:
“那个……那个一路辛苦了,之前给司徒写信的时候,凌真是没想到司徒会亲自来。
其实,其实司徒直以折简召我,我安敢不至邪?”
陈群差点笑出声来了,又赞叹今天果然是来的对了。
王凌一开始是希望陈群为难一下,商讨一下,这样他能在道德上占据高地,再慢慢跟陈群商谈,没想到陈群坦荡荡的直接到来,倒是让王凌有点不会了。
“卿哪是随便用竹简就能召见安排的?
咱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现在有误会,有变故,当然要亲自说好。
长子公来了吗?彦云倒是把他藏的好啊。”
王凌满脸尴尬,又点了点头道:
“长子公来了,正在陈子帐中休息。”
“唔?”
直到这会儿,陈群才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意外。
什么?
曹琬来了?
曹琬这样的胆子,连去洛阳都不敢,陈群满以为他这次会再次当缩头乌龟,让王凌替他跑前跑后,自己缩在城中等结果,没想到他还真来了,而且趁着陈群和赵俨在外面游览,居然跑到了陈群的营中。
理论上这是正确的,哪有让曹琬在门口等着的道理,可陈群最不满的就是他人擅自做主,尤其是进入自己的军营。
闻言他脸色一僵,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