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闻言,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名斥候,心中略感意外。
自北征以来,如今已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蒙恬将军率领着另一支大军,在草原之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也已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蒙恬将军的大军与嬴阴嫚的主力部队遥相呼应,偶有军情传来,却皆是捷报,一切都在预定的计划之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来,蒙恬将军在草原之上,过得可谓是十分“滋润”。
他率领着大秦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踏平了一个又一个匈奴部落,所到之处,匈奴人望风而逃,尸横遍野。
不知有多少匈奴的部落,毁于蒙恬将军的铁骑之下,匈奴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片草原。
到如今,草原之上甚至已经开始流传着关于蒙恬将军的传说,匈奴人将其称作“草原恶魔”,闻其名便胆战心惊。
以至于河套地区的匈奴之人,再也不敢肆意深入草原,只敢龟缩在河套地区的城池之中,闭门不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生怕一不小心,便遇上蒙恬将军的铁骑。
想当初,匈奴人屡屡南下,烧杀抢掠,大秦的北疆百姓苦不堪言,匈奴人的铁骑踏遍了北疆的土地,何等嚣张。
而如今,却是匈奴人龟缩不出,不敢越雷池一步,当真应了那句倒反天罡,天道循环。
“匈奴之人?”
嬴阴嫚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蒙恬将军亲自派人押解而来,定然身份不简单,将其带来!”
“诺!”
斥候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大帐。
片刻之后,帐帘被重重挑开,十名身着玄色甲胄的大秦精锐甲士,迈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押解着一名匈奴人,大步走入帐中。
那名匈奴人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之中,格外刺耳。
众人目光皆落在那名匈奴人身上,只见他腰间缠着厚厚的粗布绷带,绷带之上,还浸着漆黑的血污,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那血污早已干涸,却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他被甲士押着,身形微微佝偻,脚步虚浮,似是连站立都有些费力,头微微低垂着,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面容。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沉声道:
“抬起头来。”
甲士闻言,伸手轻托住那匈奴人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匈奴青年。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甚至泛着一丝青灰,想来是因为腹部的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所致。
他的眉骨颇高,眼窝深陷,一双眸子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痛楚,却依旧透着匈奴人特有的桀骜与倔强,即便身陷囹圄,身负重伤,看向帐中众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不甘与敌视,不肯有半分屈服。
嬴阴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眼看向押解他前来的两名甲士。
这两名甲士显然是蒙恬将军麾下的精锐,身上的甲胄带着些许战损的痕迹。
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眉梢皆是疲惫,却难掩眼中的激动与兴奋,想来是为了押解此人,一路星夜兼程,赶了不少路。
“此人是谁?”
嬴阴嫚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名甲士闻言,连忙抱拳行礼,其中一人开口回道:
“启禀公主殿下,我等一路押解此人前来,途中已对其进行过审问,据其招供,亦有匈奴降兵佐证,此人乃是匈奴单于挛鞮头曼的小儿子,名唤挛鞮孤途!”
“匈奴单于的小儿子?!”
听到这个答案,嬴阴嫚的神色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也未曾想到,蒙恬将军竟能擒获如此重要的人物。
挛鞮头曼的小儿子,那可是匈奴的王子,身份尊贵无比,若是将其拿捏在手中,对匈奴而言,无疑是一记重拳。
不过这诧异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嬴阴嫚的脸上便缓缓漾开一抹浓郁的喜悦之色,眼中精光乍现,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天助我也!
这挛鞮孤途,当真是送上门来的好筹码!
她抬手轻叩着案几,目光再次落在挛鞮孤途身上,那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还有几分势在必得。
有了这匈奴王子在手,接下来的棋局,便会走得愈发顺畅了。
头曼城的匈奴人,得知他们的王子落入大秦手中,又会是何等反应?
是慌不择路,出城营救?
还是束手就擒,俯首称臣?
无论他们作何选择,主动权,都已牢牢掌握在大秦的手中,掌握在她嬴阴嫚的手中。
帐中的檀香依旧袅袅,映着嬴阴嫚眼中的笑意,在这草原的深夜之中,仿佛预示着这场大秦与匈奴的战争,即将迎来新的转折。
而那被铁链锁着的匈奴王子挛鞮孤途,似是也察觉到了嬴阴嫚眼中的算计,面色愈发苍白,眼中的倔强之中,终是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自己的落入敌手,定然会给匈奴带来巨大的麻烦,而他自己,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他心中依旧不甘,为何纵横草原的匈奴铁骑,竟会败在大秦的手中,为何他堂堂匈奴王子,竟会沦为阶下囚?
帐外的北风依旧呼啸,吹得火把的火焰微微摇曳,映着帐中众人的身影,也映着这场战争的波谲云诡。
大秦的将士们还在营中养精蓄锐,头曼城的匈奴人还在连夜修补城墙,而那匈奴王子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北疆的草原之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北征之战,愈发精彩,也愈发残酷。
嬴阴嫚看着眼前的挛鞮孤途,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头曼城,不只是斩杀多少匈奴人,而是让匈奴彻底臣服,让大秦的威名,响彻整个北疆草原,让后世之人,再不敢轻易犯我大秦疆土。
而这挛鞮孤途,便是她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棋子,一枚足以让匈奴方寸大乱的棋子。
“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丝毫闪失,每日按时为其医治伤势,务必让他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嬴阴嫚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是他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诺!”
押解的甲士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帐帘微微颤动。
随即,两名甲士上前,架着依旧倔强不屈的挛鞮孤途,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铁链拖地的声响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帐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嬴阴嫚抬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多了几分笃定与从容。
蒙恬将军的这一份厚礼,来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