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秦国出征的五万大军之中,弓弩手竟占了半数之多,甲胄鲜明的弩手列成整肃的方阵,手中秦弩上弦待发,森冷的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寒芒,成为军中最具威慑的力量。
匈奴素来以骑射称雄,驰骋草原,箭矢本是他们的克敌利器,如今秦人要以其道还治其身,压制这群草原悍匪,这弓弩之威,岂能废之不用?
嬴阴嫚立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金甲衬得身姿挺拔,凤目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弓弩手方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用,便要用到极致!
她抬手举起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琉璃镜片将远处头曼城的景象清晰映于眼前。
那座匈奴王庭的都城,以泥土夯筑而成的城墙虽不算巍峨,却也透着草原部族的粗粝坚固,而此刻,城墙之上正有大量匈奴士卒匆匆就位,乱哄哄的脚步声、呼喝声隔着数里之地,似也能隐约听闻。
只是让嬴阴嫚心中暗笑的是,这些匈奴士卒,竟还如上次秦军袭扰时一般,身上半点防护之物也无。
既无坚盾遮身,也不知躲在城墙女墙之后、箭垛之侧这些能挡箭矢的地方,反倒一个个大大咧咧地站在城墙之上,伸着脖子望向秦军方向,眼中满是桀骜与轻视,仿佛根本没将秦人的箭矢放在眼里。
看到这般景象,嬴阴嫚的嘴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清冷的笑意。
也难怪,匈奴人本就是在马背之上讨生活的部族,一生驰骋草原,作战向来讲究直来直往,来去如风,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和箭术纵横四方。
在他们的认知里,战场从不是这固步自封的城墙之上,若是遇上敌方箭矢来袭,何须举盾格挡?
只需猛夹马腹,策马疾驰远离便是,草原广袤,何处不可躲避?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逼到守城的境地,更未曾想过,昔日被他们视作南方懦夫的秦人,如今竟成了攻城的一方,挥师北上,兵临他们的王庭之下。
当真是攻守异形,世事翻覆!
嬴阴嫚放下望远镜,手臂高高扬起,而后猛地劈下,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阵前轰然响起:
“放箭!”
军令如山,那一声令下,瞬间便被传令兵以旗语和号角传至全军。
数万弓弩手同时动作,早已上弦的秦弩被稳稳架起,瞄准着数里之外的头曼城墙,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喝,扣动扳机的声响连成一片,如骤雨敲窗。
下一刻,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压顶,遮天蔽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向着头曼城墙疾射而去。
那黑云般的箭阵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转眼便已至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匈奴士卒正翘首以盼,想着秦人不过是虚张声势,见那箭矢竟如乌云一般席卷而来,顿时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满是呆滞,眼中的桀骜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箭雨,那密密麻麻的箭镞,似要将整个天空都填满,根本无处可躲。
下一秒,极致的惊恐瞬间充斥了每一个匈奴士卒的内心,先前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部族威严,嘶喊着转身,迫不及待地纵身跳下城墙,只想躲避这从天而降的夺命箭矢,一时间,城墙之上乱作一团,匈奴士卒争相奔逃,颇有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狼狈气势。
城墙之下,碎石飞溅,匈奴士卒摔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却仍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向着城内奔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这一切,皆因匈奴人心中的固有认知——他们以为秦国的箭阵,不过只有一轮而已。
在草原部族的眼中,箭矢本就是极为珍贵之物,匈奴人自己使用之时,更是格外珍惜,若非生死之战,绝不会轻易挥霍。
匈奴的普通士卒,哪里能拥有金属打造的箭矢?
他们手中的箭,大多是以牛羊之骨亲手打造磨制而成,箭头虽经打磨,却也粗糙,锋利程度远不及金属箭头,即便如此,每一根骨箭,都需耗费诸多心力,自然容不得浪费。
是以,他们想当然地认为,秦人纵然富庶,这般锋利的金属箭矢,想必也没有多少,一轮箭阵过后,便已是强弩之末,再无余力。
甚至有不少匈奴士卒,见秦军箭雨过后,城墙上落下不少金属箭矢,眼中竟露出激动与贪婪之色,不顾身旁同伴的尸首尚有余温,也不顾远处秦军的虎视眈眈,迫不及待地从同伴冰冷的尸首之上,拔出那一根根泛着寒芒的秦箭。
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去箭身上的血迹,宝贝似的放在自己身旁,想着待战事稍缓,便将这些箭矢据为己有,日后作战,便是上好的利器。
他们的贪婪与侥幸,终究换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这些匈奴士卒忙着捡拾箭矢,心中暗自庆幸之时,第二轮箭阵,已如惊雷般紧随而至!
又是一阵整齐的机括声响,数万秦弩再次齐发,黑云般的箭矢再次腾空,比之第一轮,竟丝毫不显稀疏,依旧是遮天蔽日,带着更凌厉的破空之声,向着头曼城墙压顶而来,瞬间便将城墙之上的匈奴士卒尽数笼罩!
“啊——!”
“救命!快救我!”
“不要!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