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那几名拖拽匈奴少年的亲兵,早已亲眼目睹了营帐之中的惨状,也终于知晓将军为何会怒不可遏。
那般令人发指的暴行,那般触目惊心的景象,但凡胸膛里还跳动着一颗大秦子民的心,便绝不会有半分容忍,只会燃起焚天煮海的怒火!
故而,他们看向地上那名哀嚎不止的匈奴少年时,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与厌恶。
两人如同拖拽一条死狗一般,揪着少年的四肢,将他从营帐之中拖曳而出,行至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便毫不留情地重重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少年摔落在冰冷的血污之中,本就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的腰腹,又与粗糙的地面狠狠摩擦,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撕心裂肺,在死寂的营地之中回荡,却只换来秦军将士们更加冷漠的目光。
军令如山,行动如风。
五千名大秦骑兵甲士,此刻已然投入到清理战场的行动之中。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没有丝毫拖沓。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尸横遍野、残垣断壁的匈奴部落,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倒塌的帐篷被拖拽到一旁,散落的兵器、杂物被分门别类地归置整齐,匈奴人的尸首,又被尽数搬运到营地西侧的下风口,堆叠在一起,只待明日天亮,便要筑起一座震慑草原的京观。
唯有那浸透了鲜血的地面,依旧残留着大片暗红的印记,在月光之下,散发出浓重的腥气,任凭风吹日晒,也难以洗刷干净。
将士们各司其职,有的手持水囊,扑灭营地之中尚未燃尽的篝火;有的则用弯刀平整地面,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以供大军休整;更有数十名手脚麻利的甲士,径直走向一旁的牛羊圈,挑选出几只肥硕的公羊,手起刀落,就地宰杀。
刀锋划破羊颈,滚烫的羊血汩汩流出,将士们将羊皮剥下,羊肉分割成块,架起篝火,准备烤制一顿热食。
连日奔袭,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这一顿饱餐,既是犒劳,也是为接下来的征程积蓄力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篝火渐次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将士们坚毅的面庞,驱散了草原之夜的酷寒。
另一边,几名亲兵从那座充斥着罪恶的华丽营帐之中缓缓走出,他们的手中,共同抬着三张简易的木架,木架之上,覆盖着干净的羊皮。
羊皮之下,是那三名被匈奴少年折磨致死的大秦少女的遗体。
亲兵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神情肃穆而悲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木架抬到营地东侧的一片高地之上,那里视野开阔,背风向阳,只待天亮之后,便会为这三位可怜的少女掘土安葬,让她们魂归故土。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得营地一片通明。
蒙恬负手而立,缓步走到那名哀嚎不止的匈奴少年身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目光冷冽如冰,如同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
少年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恐惧,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眼神之中充满了卑微与乞怜。
可蒙恬的心中,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他微微侧身,朝着身旁负责清点战果的校尉沉声问道:“此战,可否留有活口?”
那名校尉立刻抱拳,朗声回禀:“启禀将军,此战共俘获匈奴活口二十三人,皆是老弱妇孺,少数壮年男子,另外,从囚笼之中解救出我大秦百姓共计十七人,其中男子十人,女子七人,皆身受重伤,已交由军医诊治。”
“善。”
蒙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沉声吩咐道,“即刻去盘问那些匈奴活口,看看其中是否有通晓我大秦雅语之人,本将军有话要问。”
“诺!”
校尉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见那名校尉领着一名匈奴汉子,快步走了过来。
那汉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佝偻,身上的兽皮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惊恐之色,浑身如同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他被两名秦军甲士左右夹持着,连头都不敢抬,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多看一眼周围的秦军将士,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亲眼看着自己部落之中的族人,被这群如同杀神一般的秦人,斩杀殆尽。
那血淋淋的场面,早已吓得他魂飞魄散。
“将军。”
那匈奴汉子被带到蒙恬面前,勉强稳住心神,开口说道。
他的大秦雅语说得并不算流利,语调怪异,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却足以让人听清。
蒙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抬起头来。”
匈奴汉子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蒙恬对视。
蒙恬伸手指着地上那名哀嚎不止的少年,冷声问道:“本将军问你,此人是谁?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那匈奴汉子顺着蒙恬所指的方向望去,当看到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少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快速低下头,颤声回道:
“回……回将军的话,他……他是我们匈奴单于的小儿子,名唤稽粥,是单于最疼爱的幼子。”
“匈奴单于的小儿子?!”
听闻此言,蒙恬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忍不住俯下身,细细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的衣着虽然沾染了血污,却依旧能看出用料考究,那绣着金线的兽皮长袍,绝非普通匈奴贵族所能拥有。
再联想到营帐之中那奢华的布置,以及少年那嚣张跋扈的行径,蒙恬心中顿时了然。
也是,若非匈奴单于的亲眷,又岂会有这般滔天的气焰,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凌辱大秦的子民!
蒙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脸上露出了沉吟之色。
他看着地上那名气息奄奄的少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畜生碎尸万段,为那三位惨死的少女报仇雪恨。
然而,理智却在告诉他,此人绝不能杀。
稽粥乃是匈奴单于的幼子,身份尊贵无比,若是将他留着,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