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嬴阴嫚望着张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此去西行,一路之上,或有黄沙漫天,或有盗匪横行,更有诸多未知之险。可一旦功成,你便是打通中原与西域的第一人,此等功绩,必将载入史册,千古流芳,盛名远超北击匈奴之战。”
这番话,她言明利害,将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张良手中。
而张良,这位素有大志的谋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后者。
第二日,他便整顿行装,率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此刻,夜色渐浓,军营之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嬴阴嫚信步走在营寨的甬道之上,耳畔不时传来甲士们列队行进的铿锵之声。
手持长戈的士兵们身披重甲,步伐整齐划一,甲胄碰撞之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校场方向,偶尔还会传来一队斥候骑兵疾驰而过的沉重马蹄声,伴随着甲士们低沉的呼喝,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过,更多的甲士早已回到各自的营帐之中休息。
毕竟,大战在即,养精蓄锐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操练一事,嬴阴嫚心中自有定夺。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过去数年,大秦的将士们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每日的操练从无间断,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军阵配合,都早已磨砺得炉火纯青。
如今大军刚刚抵达边境,将士们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实在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操练。
与其让将士们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训练,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待到决战之日,方能以最鼎盛的战力,迎击匈奴铁骑。
晚风越吹越烈,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草,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那是属于战场的独特气息,冰冷而锐利,仿佛能刺破人的肌肤。
营寨之中,旌旗猎猎作响,一座座营帐连绵不绝,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蓄势待发。
“公主殿下,夜色已深,风寒露重,您是否要回帐中休息?”
墨轻柔紧随在嬴阴嫚身后,见她驻足良久,不由得轻声提醒道。
“也好。”
嬴阴嫚微微颔首,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方才在议事厅堂之中,她与一众将领商议军情,早已用过了简单的饭食。
此刻腹中并无饥饿之感,正好回帐休息。
毕竟,此番千里行军,她身为三军统帅,一路之上劳心劳力,早已是身心俱疲。
将士们需要休整,她这个统帅,更需要养足精神,方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是嬴阴嫚第一次亲自领兵出征,肩上扛着的,是大秦百万将士的性命,是边境百姓的安危,更是整个大秦的荣辱兴衰。
饶是她素来沉稳冷静,此刻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忐忑,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
她的寝帐,是一座由泥土夯筑而成的房屋,虽说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帐内的布置,处处透着几分精致的女性风格,绣着缠枝莲纹的被褥,雕花的木桌,还有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青铜油灯,显然是麾下将士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的。
嬴阴嫚褪去沉重的甲胄,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寝衣,半躺在铺着厚厚褥垫的床榻之上。
她随手拿起枕边的一卷简牍,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细细翻阅起来。
这卷简牍,看上去已是年代久远,竹片的边缘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固定竹片的麻绳也有些腐朽,轻轻一碰,便簌簌地落下细碎的纤维。
这是她从赵国旧库中寻得的孤本,上面详细记载了赵国历代将领与匈奴、胡人作战的诸多案例,其中不乏一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更有李牧当年抗击匈奴的用兵心得,字字句句,皆是心血凝结而成的宝贵经验。
夜风穿过帐帘的缝隙,送来几声远处的刁斗之声,悠远而苍凉。
嬴阴嫚握着简牍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竹简上那一行行古朴的篆字之上,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帐外,星河浩瀚,月色如水。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她年轻却,映照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