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与李左车,二人可已至营?”
嬴阴嫚阔步踏出议事厅堂,抬眼望去,暮色早已如浓墨般晕染了整片天际,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
晚风裹挟着军营特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也拂过甲胄上精致的纹路。
守在堂外的墨轻柔闻声垂首,恭谨侍立在侧,她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回禀公主殿下,应当快了。”
墨轻柔的声音清浅柔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今日午时,后面斥候传回消息,二人距我大军不过百里之遥。算算脚程,再晚些时候,定能赶至营中。”
“嗯。”
嬴阴嫚微微颔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忖,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提及李左车,便不得不说起他那位名震天下的祖父——赵国名将李牧。
想当年,李牧驻守雁门,北击匈奴,凭借着出神入化的用兵之道,硬生生将凶悍的匈奴铁骑挡在国门之外十余年,令胡人闻风丧胆,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此国之柱石,本该受封拜相,安享尊荣,却奈何遭奸佞构陷,最终落得个被赵王赐死的凄凉下场。
每每念及此事,嬴阴嫚心中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惋惜。
而李左车,身为李牧嫡孙,虽未曾亲得祖父耳提面命,习得那一身横扫千军的战场杀伐之术,却也继承了李家一脉相承的智谋韬略。
此人自幼熟读兵书,心思缜密,尤擅谋划,于朝堂政务、民生治理之上,更是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独到见解。
此前,嬴阴嫚便曾派他前往赵国旧都邯郸,主持大秦皇家慈善机构的筹建事宜。
这本是一件看似琐碎的差事,却暗藏玄机——邯郸作为赵国故地,人心未附,地方官吏更是盘根错节,贪腐之风盛行,稍有不慎,便会惹出祸端。
可李左车到了邯郸之后,却不显山不露水,先是微服私访,走遍了邯郸城的大街小巷,将当地官吏的贪腐行径摸查得一清二楚。
随后雷厉风行,以雷霆手段揪出了一众中饱私囊的蛀虫,肃清了官场风气。
紧接着,他又因地制宜,制定出一系列贴合民生的章程,短短数月之间,便将大秦皇家慈善机构办得有声有色,不仅惠及了当地百姓,更收拢了民心。
仅凭这一桩功绩,便足以看出李左车的计谋与才干,绝非池中之物。
再说到韩信,此人能入她嬴阴嫚的门下,成为她的亲信心腹,实在算得上是一场机缘巧合的意外。
她从未刻意派人去寻访这位后来名动天下的将才,反倒是韩信自己,在听闻了她不拘一格、广纳贤才的名声之后,主动跋山涉水,前来投效。
初见之时,韩信不过是个衣衫朴素、略显青涩的少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常人难及的锐气与自信。
这些年来,嬴阴嫚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也算是亲自指点他研读兵法,与他探讨行军布阵之道。
少年郎也的确不负所望,在兵法韬略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往往能提出一些不落俗套的见解,令其他人都暗自叹服。
假以时日,必成大秦栋梁之材。
念及此处,嬴阴嫚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怅然。
其实此番北击匈奴,她本是想将张良也一并带在身边的。
她曾对着这位满腹经纶的谋圣许下承诺,待他日挥师北上,与匈奴决一死战之时,定然携他一同出征,让他得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可世事总是难遂人愿。
先是大秦邮政体系的筹建,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唯有张良心思缜密,能担此重任。
于是,她便将这副重担交给了张良。
未曾想,待到邮政体系初见成效,大秦又没有棉花御寒而忧虑。
为了打通西域商道,将棉花种子引入大秦,也为了与西域诸国建立邦交,她不得不再次派遣张良远赴西域。
临行之前,她曾与张良消息去说,将其中利弊一一剖析清楚。
她告诉张良,用不了多久,大秦便会集结百万雄师,挥师北上,与匈奴决战。
他可以选择留在咸阳,坐镇后方,等候他日随军出征,建功立业;也可以选择即刻启程,率领商队踏上凿通西域的漫漫征途。
“凿通西域之功,绝非北击匈奴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