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顺着山城步道一路向下,
古木华严,水滴从叶子上滚落,空明翠色扑面而来。山峦迭嶂,
远方有炊烟袅袅,
天上一轮薄月高悬,像造诣高深的山水画家信手一挥,
古朴和雅致的气韵跃然纸上。
舒海灵坐在副驾上看导航:“前面左转就到镇上了。”
继续开了十分钟左右,
终于驶离墓园范围,
院落林立,
红灯笼高高挂起,隐隐可见一家民宿。
“靠边停吧。”
池舟刚停好车,舒海灵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
她熟门熟路的引着他上西边的独栋小院,脚步轻快。
池舟跟在舒海灵的身后,迈过一级臺阶,
问她:“你以前来过?”
“嗯,从前来a市旅游,提前做过攻略,
这裏人少清静。”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
舒海灵推开门,转身看着池舟:“你先去洗一洗。”
他没带伞,方才淋了不少雨,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鞋上也沾染了泥土,
这副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舒海灵觉得有些稀奇,
脱下精致的衣装,
反而显出他少年时候的清爽和恣意。
浴室裏响起水声,舒海灵坐在床头看窗外景色,只能看到绵延的远山,山上的墓园却是瞧不见的。
骤然在这裏见到她,池舟显得有些意外,微怔之后便是明了,她手裏拿着祭祀用的白花,所来为何一目了然。
舒海灵见到了池舟的母亲
,墓碑上的照片是彩色的,澄澈双眼蕴着温山软水,让人联想到江南的丝雨町田和夕丛山雾。
红颜薄命,离开人世的时候尚不满四十。
“她病的时候瘦得脱相,没让我拍照,这张照片是在我去拍证件照的时候顺便拍的,那时候她还很年轻。”
说起自己的母亲,池舟的声音很平静,神色却是少见的温和。
“在她走后我才开始拍照,习惯留下那些美好的回忆,至少怀念的时候不至于面容模糊。”
舒海灵想起池舟办公室裏满橱窗的照片,原来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摄影的。
墓碑前堆着几束马蹄莲,天鹅颈的花材,没有重迭的花瓣,线条简单,无需额外的点缀,神似墓主人的气质。舒海灵腾出一小片空地,把手裏的白菊花放在马蹄莲的旁边,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话。
回来的车上,池舟问她说了什么话。
无非是生者安好,逝者安息。
舒海灵卖了个关子:“媳妇跟婆婆说的悄悄话,你最好别听。”
池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不是骂我来着?”
舒海灵嗤了一声:“是啊,骂你耍心机藏得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说,看我演独角戏很爽是吧?”
“你对我有戒心,挑明了怕你不安。”池舟为自己分辨了一句,然后很识相地道歉:“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你那样抗拒我也很正常。”
舒海灵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看到池舟低三下四,心裏就舒坦了不少。
“谁叫你从前那样欺负我,你是不是很后悔?”
车子驶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池舟沈吟了下说:“我不后悔,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别人,我没有位置,挤也要挤到你的心裏。”
舒海灵震惊了:“哪怕因此而被我讨厌?”
“讨厌也比无视强多了。”池舟唏嘘:“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而你从来都没有回过头。”
舒海灵继续震惊:“你这么一尊大佛杵在眼前我居然能做到视而不见,太牛了!原来这种心如止水的境界我也是短暂的拥有过的。”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韩城?”
韩城这个名字从她嘴裏蹦出来依然很膈应。
“我见过你们相处,而你的感情太过直白。”舒海灵面对韩城之时的羞涩和不自然是根本无法隐瞒的。
“连你都看出来了,可恨他是一块木头,我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