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孟元凯问自己和中年男人是否相识,苏陌调侃道:“刚聊几句,这老哥倒是个健谈的,指点不少硬货给某。”
孟元凯顿时一愣:“硬货?”
苏陌笑了笑:“就是为官之道。”
中年男人一听,脸色更是煞白,急忙道:“不敢!不敢!”
他都快哀求苏陌了:“某胡说八道而已,大人千万不要当真,把某当个屁放了罢!”
他现在还没摸清苏陌身份。
但见苏陌跟户部郎中谈笑风生,成色如何就不用说了。
摸爬滚打起来的底层官员,中年男人深知官场险恶,眼光也毒辣得很。
一眼便看出,苏陌与户部郎中,明显是这年轻得不像话的小郎君占据主导地位。
自己先前一番话,只要人家稍微较下真,十几年奋斗,顷刻间便会化作乌有,更有革职查办的凶险!
有些事情,不上称便罢。
一旦上称,那便千斤重。
现在他哪还有攀附苏陌,拓展京城人脉的心思。
在中年男人眼中,感觉到天都塌的大事,苏陌根本没当回事。
他送礼走后门的事情也没少干,娴熟得很。
不过见对方说话都颤抖,慌得一逼,便笑道:“兄台玩笑之言,某自不会当真。”
停了停,又随口问了句:“敢问兄台如何称呼?何处为官?”
中年男人一听,更慌了。
这是在盘查自己底细,然后便要跟自己较真较真?
他连咽口水,都要哭出来一样,嗫嚅了半天:“下官……下官……”
苏陌心中暗叹口气。
想不到,自己在别人眼中,竟已是上古凶兽级别。
仿如当初林墨音林百户,三舅眼中的洪荒猛兽。
他朝中年人点点头:“人可以圆滑,可以变通,小节之事,人之常情,无伤大雅,但大节上,定要坚持立场的。”
中年人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下官晓得!”
“多谢大人提点!”
苏陌转头看向孟元凯:“吏部领取告身,我真不熟,就有劳孟大人了。”
停了停,又叹气道:“贺尚书让我领取了告身后,去公房见他,也不知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整个身体瞬间僵直!
孟元凯则一脸羡慕的说道:“贺尚书找大人,自是有重要事情与大人商议。”
“某替大人去办理领取告身事宜,办妥后,苏大人直接去领取告身、官印即可。”
核查身份,领取告身,按规矩,得官员亲自去办。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给吏部那些书吏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孟元凯这郎中,还有苏陌这个户部员外郎较真!
看苏陌和孟元凯联袂走入吏部大门。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的同时,这才发现后背湿透,身体僵直,手脚动弹不得。
京城之中,真卧虎藏龙!
自己不过正七品的小推官,竟然妄想在京城结交人脉,真不知死活!
殷贵其实也有些莫名其妙的。
怎么突然就升官了。
正七品的推官,直接升为正六品通判,还要到京城亲自领取告身,简直做梦一般。
等验明身份后,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等流程。
待通判告身发下来,便立马离京得了。
嗯,之前还得去看看自家的大侄女。
那在神京当凤鸣司校尉的大侄女,也不知发生何事,竟与夫家和离了,一直没其他讯息传回,只知被发配到京城郊野的匠兵营,叫大兄与嫂子好生担心。
自己进京前,他们还专门嘱托自己,去看看大侄女的情况。
不过这也正常。
何家名门望族,京中人脉背景,深不可测。
自家侄女与何家和离,能有好果子吃?
发配匠兵营算好的了。
殷贵排队等了好久,总算轮到他进入吏部,寻得书吏查验身份。
这回他不敢偷偷塞那赏官银过去了。
唉,也不知要等多久,这告身才能下来!
忐忑的离开吏部,找人问了下孤峰山匠兵营方向,趁着城门还未关闭前,出了城,径直往匠兵营方向而去!
……
苏陌这边,有孟元凯代劳,也懒得去跑手续。
俗话也有言,朝中有人好当官。
他口中说着讲规则,实则是习惯了走后门,在三舅言传身教下,近朱者赤,最擅长的就是蝇营狗苟。
先前排队,无非是池无泪不在吏部,走不了她的后门而已。
总不能这点事,就跑去找贺绛那吏部天官。
孟元凯跑手续去了。
吏部衙门很大,苏陌也不知贺绛公房在什么地方,便随口叫住了个看着忙碌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书吏:“咳咳!”
“能否麻烦代为通传一声,下官求见贺大人。”
书吏微微愕然,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苏陌一阵。
见苏陌下官自称,大小是个朝廷官员,且年纪轻轻的,怕是背景不小。
因此他不敢托大,便冷冷问道:“你找贺大人何事?”
苏陌笑道:“下官与贺大人约好,是贺大人邀下官前来相见。”
书吏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你随我来。”
随后,书吏将苏领到一大公房内,其中可见七八个人在内办公。
“启禀薄书大人,此郎君说要见您。”
“说与大人约好的,小的便直接带来见大人了。”
书吏恭恭敬敬的朝一个五十出头,身着老旧发白官服的老人说道。
老薄书眉头微微一皱,狐疑看了看苏陌,见苏陌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皱眉道:“你是何人,找老夫何事?”
“为何诳言与老夫约好?”
苏陌也是一愣:“我没说找你啊。”
书吏一听脸色瞬间不好看了,黑着脸道:“你刚不是说要找贺大人?”
“这就是贺大人!”
他停了停,又哼声道:“吏部就两位大人姓贺!”
“你总不成找的是尚书大人吧!”
苏陌没好气道:“我找的就是贺绛贺大人。”
他加重语气:“我叫苏陌!”
书吏一脸懵逼。
苏什么陌,谁认识你哪根葱啊!
老薄书则是脸色陡然一变,急忙站了起来:“敢问可是孤峰山侯当面?”
苏陌点点头:“正是本侯。”
老薄书目瞪口呆。
孤峰山侯的大名,谁没听说过?
这可是狠人中的狠人,据说在神京之中,就没什么是苏侯干不成的事情,包括收取商税!
他这低级别官员,没资格参加太庙祭祀,亲眼目睹苏侯真容。
但孤峰山侯在太庙,人前显圣的传说,可是听得耳朵都出了茧子的!
老薄书深吸口气,连忙说道:“苏侯请随下官来。”
“下官这就引苏侯前去尚书大人公房。”
这次总算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老薄书进入尚书大人的公房通报,很快便出来,谄媚的朝苏陌道:“苏侯,尚书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