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早知道,穷怕了的女帝,见到商税之利后,定不可能限制在清河坊内。
但他还是小瞧了女帝的魄力。
新成立的京税局,竟不仅只是一个北镇抚司。
这是比北镇抚司更猛的存在!
女帝沉声说道:“另外,妾身决定,京税局下独设一卫,曰执税卫,不受五军都督府管辖,专职京税局执缴税事宜!”
“执税卫定额五百,日后视情况而增减。”
苏陌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
这已经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是直接原地起飞!
不三法司的执法权加税狱,权柄已经足够惊人。
再加执法军队……
真正可以和锦衣卫、凤鸣司平起平坐的暴力机关!
更关键是,课税司、京税局及执税卫,直接对户部尚书负责。
未来甚至有可能直接对内阁负责!
绝对的垂直领导。
别看现在执税卫只五百人,一旦商税收起来之后,绝对要成为大武的现金奶牛。
那还能五百?
五千怕都打不住!
二十四京卫,本来就是五千余人一卫的规模!
原本的课税司,放在京城,芝麻绿豆。
毫不夸张的说,便是个京县捕头都能踩两脚。
改制后,简直恐怖得难以容语言来形容!
苏陌倒吸一口冷气的看着女帝:“京税局独设一卫?”
“内阁那边,萧首辅等,能同意此事?”
如此大事,涉及全天下的商税,绝不是女帝能一言而定。
自己收取清河坊商税,在天时地利的情况下,最后更发狠杀了好些人,才勉强收起来。
可见收取商税阻力之大。
女帝冷哼一声:“他敢!”
不过旋即便道:“萧渊确实不同意课税司改制之事,不过内阁廷推已通过,萧渊反对也是无用。”
苏陌闻言又是一愣。
在他看来,内阁之中,最有可能同意此事的反而是萧渊。
诸如王灏、崔弦等,肯定极其抵制商税。
如果萧渊也反对,已经占了三票。
即便王华、杨吉、袁兴道全部同意,但廷推首辅多一票,四比三,定是过不了的。
苏陌不禁好奇起来:“廷推是如何通过的?”
“谁投的同意票?”
女帝见苏陌这震惊表情,不禁略微得意:“苏郎你猜猜看?”
“若能猜着,妾身可答应郎君一个那么不过分的要求。”
苏陌眼珠子一转:“真的?”
女帝轻笑道:“妾身从不曾骗郎君。”
苏陌心中好笑。
当然,他不会当着女帝的面,问那个叫冷兮兮的凤鸣司百户,到底是什么人。
略微沉吟一下,苏陌便信心十足的道:“萧渊不同意,那就是有四票支持陛下改制课税司。”
“袁兴道、杨吉、王华及次辅王灏投的同意票?”
女帝眨巴俏目:“郎君为何如此猜测?”
苏陌失笑:“这不明摆着吗?”
“崔弦出身门阀士族,家族多有买卖营生,如宣纸生意,日入斗金,叫他交那商税,定是不同意的。”
“唯一有可能投同意票的,只王灏这户部尚书,毕竟商税钱是入户部库房。”
女帝轻笑一声:“那郎君可就猜错了!”
苏陌失声道:“猜错了?”
女帝点点头:“王灏、崔弦、杨吉及王华,投的都是同意票,袁兴道弃权,唯独只萧渊反对改制。”
苏陌还真的意外了:“崔弦竟能同意收取商税?”
女帝解释说道:“崔弦此人精明的很,晓得妾身要将他逐出内阁,以此作为交换,留在内阁之中,妾身同意了。”
苏陌眉头顿时一皱:“让崔弦留在内阁?”
他下一句压低声音的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影响了朝廷对门阀士族的谋划?”
上回女帝说了,崔弦调任工部尚书,重新启用严丰,取代崔弦的户部左侍郎职务。
朱弼以武英殿大学士身份入阁。
原来的兵部尚书楚诚,晋升东阁大学士,为候补阁臣。
崔弦不动,计划便彻底打乱了。
关键是,崔弦不走,内阁两个五姓七望的阁臣。
再加上萧渊这半个世家的人,屁股经常是歪的。
女帝明面上只有杨吉和王华,两未必靠谱的帝党,难以掌控内阁。
好不容易才借国债之事,有机会把崔弦降下去。
女帝为了课税司改制,竟舍得放弃如此千载难逢,打压朝廷门阀势力的机会。
见苏陌一脸狐疑之色,女帝笑了:“郎君放心,便是将崔弦留在内阁,也是无妨。”
“因为,朕决定,内阁扩员,六阁臣增为八阁臣!”
苏陌眼睛陡然一亮!
不用女帝解释,他都知道,女帝这一招绝对是神来之笔!
只要把两个不是世家的大臣送入内阁,王灏和崔弦的权柄自然被分走不少。
人的利益很多时候是不一致的。
人多了,各种利益纷争也就出来了,女帝自然越容易掌控内阁!
苏陌也终于知道,刚刚贺绛为何要找自己。
两个阁臣的位置,只要进去,便真正的跻身朝廷核心决策层。
哪怕本身官位不高,那也能瞬间和六部尚书齐平。
可想而知,今朝廷肯定是暗流涌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两个新增阁老的位置。
有资格竞争的人,那是极多的。
兵部尚书钟隐、刑部尚书齐谨、钦天监副监正叶问山、大理寺卿章羽等等。
甚至,六部侍郎、右都御史这样的正三品官员,都能指望一下。
崔弦、杨吉、王华,便是以侍郎和左都御史官职入阁的。
苏陌深吸口气,忍不住问:“按照你的意思,谁更有机会入阁?”
这话绝对是出格了。
往小里说是揣测圣意,往大里说是干涉朝政!
实话说,苏陌都没意识到,自己有点飘了。
幸好,女帝仿佛没意识到他这句话很有问题一样,轻笑道:“郎君你猜?”
苏陌瞪大眼睛:“又猜?”
女帝:“不过此回没奖励!”
苏陌想了想:“钟隐?”
女帝点点头:“钟隐身为兵部尚书,此次更立下大功,阁臣提名定是有他,廷推怕也不成问题。”
阁臣不是女帝说了是谁当就由谁当。
需大臣提名,然后廷推得出人选。
女帝有驳回的权力而已。
苏陌皱眉又想了下,最后苦笑道:“我实在想不出另外一个。”
女帝也没继续卖关子:“获得提名者,除钟隐外,另有大理寺卿章羽、太常寺卿张瑜、东哥大学士朱弼、刑部左侍郎怀策。”
“这四人之中,妾身属意章羽,不过未必廷推得出来,八成是钟隐,及朱弼这候补阁臣。”
她略微一顿,看向苏陌,眼神热切:“郎君可有法子?”
苏陌顿时苦笑:“琉汐太高看我了吧?”
“这可是阁臣人选,我哪来的办法!”
提名出来,苏陌自然知道女帝属意是谁。
上回章羽在审判殷柔、柳思云一案中,是彻底贯彻女帝的圣意,成为坚定的帝党。
但如今钟隐隐隐有倾向女帝的迹象,入阁也几乎没什么意外可言。
萧渊等,绝对不能看到新晋帝党的章羽一同入阁。
苏陌自问没这本事能左右阁老位置!
但他倒好奇起来:“刑部左侍郎都得到提名,齐谨这尚书竟然没有?”
女帝解释道:“若齐谨提名,万一出现意外,成功入阁。”
“那内阁之中,便有四个六部尚书,再加上楚诚这候补阁臣,足五人,甚是不妥。”
苏陌一想也是。
崔弦位置不动,自然不会抢走楚诚的工部尚书,楚诚入阁的话确实不妥。
他忍不住又问:“那严丰怎么安排?”
女帝略微惋惜:“只能出任户部右侍郎。”
“原户部右侍郎,母亲刚亡,丁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