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忽然而至,刚才还一副桀骜不驯的少年忽地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安分了下来。
面对苏甜的质问,他没说话,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害怕看见她嫌恶的眼神。
周南就是一时之怒,故意打人,澄清的话甚至都说不出口,只好沈默着。
苏甜看得有些恼火,她骂道:“周南,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都高三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似是有些恼火了,根本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身来到了盛淮西面前蹲了下来,温声问:“盛淮西,你现在怎么样了?”
苏甜嘴边那句“你没事吧”甚至不好意思问出口,周南把他打得太严重了,下手也没留情,看起来就不像是没事。
少年原本清俊的面孔挂了彩,鼻子上的血水不停地流,只好仰着头,听见苏甜的声音,盛淮西紧闭的他眼睛很快就睁开了。
映入眼中的是女孩担忧又愧疚的神情,他瞥了在旁没说话的周南一眼,很快就捂着伤口,眉头紧皱着道:“有点疼。”
少年的声音很是克制,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他扯着唇宽慰着苏甜,“没事的,只是皮外伤,不是很严重。”
但从他身上的情形看来,根本就不像是没事,苏甜道:“我先送你去医务室吧。”
盛淮西伤得太过严重了,苏甜担心伤情会更严重,便与旁边陪她的女生一起扶着他往医务室走了。
苏甜似乎是记恨周南无故伤人,从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眼裏只剩下盛淮西,唯恐他出了事,匆匆忙忙的就把他扶走了,把周南撂下了。
大抵是怜惜盛淮西无辜挨打,从始至终对他说话的语气都是说不出的温柔。
在盛淮西被扶起来时,周南看见他忽地睁开了眼睛,朝他露出了得意的笑,而后故意把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亲昵地靠着她。
周南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盼望着她能扔下盛淮西,回头看他一眼,但直到她从视野中消失,也没回过头,仿佛把他忘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凉风袭来,心裏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刀,心痛得难以呼吸。
老师路上刚巧遇见了苏甜和盛淮西,也急急忙忙与他们一起把人送到了医务室去了。
原本陪着盛淮西的几个女生也离开了,没人来找周南,他仿佛被全世界的遗弃了,心裏有些难受,不想走,便随意地坐在原来的位置,背靠着身后的榕树,眼睛闭上。
闭上眼睛,仍是离开时盛淮西看他时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以及女孩恼火看她的眼神,反覆在脑中交错出现,让他一颗心渐渐冷却,无助极了。
年少的周南始终活在苏甜的依赖裏,从未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抛弃过,如今感受到了,只觉得心痛难耐,努力想平覆下来,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成拳,攒着一股怒气,最后却只是无力地松开。
今日天气不好,太阳没出来,从上午开始,天就阴阴的,刮着冷风,让人觉得冷。
到了傍晚,原本昏沈的天色忽地掉下几滴雨来,起初是几滴,后来是淅淅沥沥地下,雨水摔落在树上,而后掉在了地上,湿润了整片大地。
才二月中旬,正是絮南市又冷又下雨的季节,周南坐在树底下,雨水忽地掉在他身上,仿佛是冰珠子一般,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又似被火灼烧,顷刻就融化了。
雨下得又急又快,雨水从他的脖子钻进了衣服裏,冷得刺骨,寒意在全身蔓延。
雨越下越大,刮着极冷的风,周南仿佛毫无知觉,仍旧闭着眼坐在树底下,不想走,就在那裏一动不动的,任由雨水从树上浇下来,把身上浇湿。
对一切都混不在乎,想要在着雨天裏自生自灭。
苏甜从医务室离开,回到教室,有女生好意告诉她,“周南他还在操场淋雨,淋了挺久的,你要不要喊他回来,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从苏甜与盛淮西一同离开,天上就下了雨,她在医务室逗留了多久,周南就在雨中淋了多久,天都要黑了,还在那裏。
苏甜执着伞走来,看见少年背靠着树下,手搭在膝盖上,坐姿随意。
雨水从树顶的枝叶倾泻而下,淋在少年的头上,把他一头卷毛淋得狼狈,仿佛是淋了雨的小金毛,水滴顺着发尾从他脸上流了下来,汇聚到下颌,而后落在衣服上。
周南的五官条件很是优越,长得极为好看,此刻双眼紧闭,抿着唇,脸色有些白,看起来冷冷的,眉眼间仍带着刚才打人时的凶煞之气。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有脚步声缓缓传来,周南听见了,但又似乎并不感兴趣,他眉头动了动,也没睁眼。
苏甜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手中的伞罩在了他的头顶,她道:“周南,回去。”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在雨中让人听得分明,但在这风雨交加的傍晚裏,又仿佛是遥不可及的梦。
周南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害怕是自己做的美梦,睁眼就看不见她了。t
少年没动静,眼睛闭得紧紧的,唯有睫毛在颤,时不时滴下几滴水珠来。
周南身上都湿透了,脸上都是水,身上布满了寒意,苏甜从口袋裏取出了纸巾,替他把满身的水擦掉,在他耳边说,“下雨了,你不知道吗?快回去!”
女孩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上,周南眼睛缓缓睁开,他看了她半晌,眼上沾满雨水,眼睛一眨,就掉了下来,他说,“甜甜,我……”的心好痛啊。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低着头,忽地情绪崩溃地抱着身前的女孩,头埋在她的脖子上,没有说话。
在一片冰冷中,苏甜感觉到了些许的温热,似一股暖流,把他身上的寒意浇暖了。
苏甜迟疑了一会儿,她头侧了侧,问他,“周南,你哭了?”
年少的周南,总是一派热闹,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很少哭,宁可流血,不可流泪。
周南淋过了雨,脸上都是水,很难让人辨认出他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他矢口否认,“甜甜,我没有。”嘴硬极了。
犹似年幼时与人打架了,打输了,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就独自一人躲在角落裏悄悄地哭,苏甜找到他,好奇问他,“周南,你怎么哭了?”
那时他被揍得浑身狼狈,头发乱得像一窝杂草,仍要总要仓促地擦干眼泪,倔强地否认,“甜甜,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哭,刚刚……刚刚是风太大了,对,就是风大了。”
“我怎么可能会哭呢。”他强撑着说,非要在她面前强装。
在雨中待久了,少年声音有些沙哑低沈,安静了好久,他才解释道;“甜甜,我不想打他的,是他先惹我的,你能不能不喜欢他。”他颤着声求她。
他求过她许多次,不想她与盛淮西在一起,她却总是不理他。
周南知道她仍然不会把他的话听进去,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道:“甜甜,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甜没有回答,只告诉他,“周南,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你不要找他麻烦。”
周南与盛淮西因她起冲突,苏甜本意警告他不要无端生事,但他却抓错了重点,他问:“甜甜,你喜欢过他吗?”
雨越下越大,苏甜没说话,她把他推开,他脸色有些发白,心也像死了。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舌尖酝酿着话,想让她走,却听女孩道:“没有。”
天气有些冷,苏甜不想与他在这雨天裏待太久,她皱起了眉,催他,“回去。”
周南仿佛没听见,或许是少女态度突然缓和,让他产生了错觉,他认真地看着她,悄悄把她抱紧,求她,“甜甜,你……能不能喜欢我。”
苏甜只道:“周南,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整天想这些事。”
“别动不动就乱打人,盛淮西没惹你。”她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