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三十九天
西城区是絮南市最古的城区,
有着厚重的文化底蕴,到了除夕这天,更是热闹极了。
千灯湖旁的湖畔广场会在夜裏举行着各种各样的新年活动,
有迎春花市、有舞狮、也有各种民俗歌舞表演,往年周南总要与苏甜来这裏走上一朝。
看过精彩纷呈的表演过后,走到千灯湖岸,往湖裏放着花灯,
许下新年愿望。
但今年苏甜是独自来的,也没有挤着去放灯,而是站在岸上看着湖上飘动的灯,
不知所想,似乎是想起来上一年,
又隐约从模糊的记忆裏找到了年幼时与父母来此的经历。
千灯湖有着她无数的回忆,
年幼时与父母同来,父母离世后,
年少的周南也总伴在她身侧,独自一人前来的记忆少得可怜。
如今孤身站在这裏,眺望湖对岸的繁华,苏甜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落寞,
唯独没有欢喜。
热闹不属于她。
苏甜不喜欢过节,也不喜欢过这样阖家欢庆的节日,
因为在这样人人可团圆的日子裏,她无家可团圆。
年少失去了父母,没了家,
就如无根的浮萍一样,
心也在四处漂泊,没有归处。
人人都在这一天开心地迎新年,
唯独苏甜不知道该如何开心,越是这样的日子,越是不可抑制思念已逝去的父母,徒增伤感。
从前细心的少年总能敏锐窥见她的藏在心底裏的不快乐,每逢新年佳节,总是想方设法让她开心一些,把她放在掌心裏疼爱着。
如今他不在身边,曾经压在心裏的情绪就这么悄然冒了头——这才是苏甜本应该独自面对的人生。
只是周南一直在骗她,骗她开心、也骗她遗忘,精心为她编织处一场美好的幻梦,给了她爱,却又迟迟不愿意回应她的喜欢,总是让她失望。
冬日的风冷,寒风从湖上吹来,在湖面上漾开浅浅的涟漪,吹开少女散落在脑后的头发,携来一阵湿意,钻入皮肤裏,冷得透骨。
今日天气还算好,白日裏出了太阳,夜裏不下雪,只是气温仍然很低,苏甜穿得厚实,却也抵不住冷风的侵袭。
仅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她有些受不住了。
河灯载着人的心愿随风飘远,苏甜也沿着彩灯飘动的街道来到了湖畔广场中央。
周南于千灯湖的另一侧走过,盲目地穿过了架在湖上的玻璃桥,底下浮动着形状各异的河灯,他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
无意识沿着湖岸走着,衣角在风中翻飞,余留一阵寂冷、孤独,他双手揣着口袋,懒懒散散地走着,又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走着走着,来到湖畔广场,看见广场中央那盏巨大的花灯,被那繁杂炫目的灯刺中了眼睛,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上一年他曾和苏甜一起来时走过的路。
去年,他曾和她在这裏度过了农历新年的最后一天,看过电影,玩过有趣的小游戏,抓过娃娃,放过河灯,临近新年之际,眉飞色舞地哄着她,在这裏为她拍下一张照片。
彼时夜色繁华,女孩身着一身温暖又不失飘逸的上衫下裙,裙摆被被凉风漾起,她就这么站在湖畔广场的标志性新年建筑前朝他浅浅地笑着,满眼都是他。
年少的周南拍照技术极好,习惯在每一刻为她拍下各种各样生动的、值得留念的照片。
后来她闹着要他把那张照片给他,他也没给,独自收了起来,连同往年拍过的照片放在一起,记录着属于她的人生,也让她知道,有人对她珍之重之。
去年,他们在这裏欢快地度过了一个年,今年,他却孤身一人站在这裏,身旁没了少时相伴的女孩,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湖畔广场人流多,周南也没有欣赏周遭事物的兴趣,心裏冷,神色也淡,在人群裏游走着,却不经意间望到了少女熟悉的身影。
阴差阳错,又仿佛是冥冥之中,猝不及防地偶遇了。
周南脚步顿了顿,远远地看着她,想上前,却又陡然心生退意。
怕在这样喜庆的日子裏惹她不快,连新年也过不好,只好停留在原地,就这么隔着人海,遥遥地望着她。
今日苏甜出门有些随意,只穿了一条纯白的连衣裙,外穿了一件茶色的大衣,脖子上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懒得扎起,只别了一个蝴蝶发夹,整个人显得清冷又低调。
苏甜走进了一家小吃店,在店内穿行片刻后,独自坐在了临窗的位置,扭头往外看。
新年来临之际,商店内都是喜庆的装饰,透明的玻璃窗上贴着喜庆的剪纸,窗花上是可爱讨喜的猪——今年是猪年,处处都是与之相关的元素。
少女坐在窗边,从透明的窗裏望入人群,远处人潮汹涌,她的一双眼睛在夜裏亮如繁星,好像在看他,轻轻勾着唇,笑着。
周南倏地心臟不听使唤地乱跳,周围有人擦肩而过,伴随着尖锐吵闹的说话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他忽的什么也听不见了,眼裏只剩下远处的女孩。
但少女温柔的眼神仅在一瞬,很快就收了回来。
楚承欢回了家,自从那年与林惊风绝交以后,苏甜再没了交朋友的心思,唯恐再被伤了心,便总是不愿意与人交心,把心锁得死死的,谁也走不进去。
这么多年来,苏甜在絮南市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也不大有兴趣约谁一起过年,只愿意在这热闹的除夕夜裏,挑一个清静的地方,独自一人待着。
周南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心裏在打架,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顶着被她嫌弃的风险朝少女走去。
然而抬脚走去时,有男生先他一步来到了她的身边。